“何进为左路元帅,铁穆为右路元帅,各率五千骑军护卫宋平部左右两翼。齐头并进!”赵诚又命道,“以郭德海为河东船桥兵马都总管,率归附人马负责押运粮草,修整道桥!萧不离领中军随本王后至。”

    “是!”众人俱齐声受命道。

    郭德海见众人群情振奋,不将刘黑马看在眼里,有些担心地说道:“国主,诸位将军。那刘黑马并非浪得虚名,身经百战,所参与大小阵仗不比我等少。末将建议,不求全歼,只求驱逐,令他北返为好。”

    秦九满不在乎地说道:“郭将军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们几路人马齐头并进,那刘黑马不过是两万人马,既使是人人与我等拼命,我等也不怕。”

    “是啊,那刘黑马已经被陈不弃拖住,待潼关战事的消息传到他的耳边,他岂敢以一己之力,独对我前后夹击之势?”萧不离道。

    “就是嘛!”众人都应和道。没有人将刘黑马放在眼里,自从全歼了蒙古可汗号称天下无敌地怯薛军,人人的信心都爆涨。

    赵诚又有些飘飘然了,潼关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坐拥关西陇右十数州府,哪里还听得了郭德海这泼冷水之言。事实上,他也只是利用了局势,和蒙古人力量有限并分散的态势,以最小的力气,达成最大的战果,是出奇兵地结果使然。所以,他敢率军从燕京南下,纵横中原南北,在自己力量有限的情况下不敢停留太久,更不想让蒙古人将西域力量调过来,效仿自己,直捣中兴府。

    “郭将军多虑了。古人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本王旗下男儿,要有小看天下英雄的豪气,大丈夫且当横行去,谁论裹尸人?”赵诚抚刀豪迈地说道,“本王将来若能成就大业,诸位将是凌烟阁上英雄,让后人膜拜!”

    谁论裹尸人?赵诚一言之下,就有刘大川这样的人为他战死,只有身边地袍泽为刘大川裹尸。赵诚只负责大方地发放抚恤,自始至终,赵诚也不会知道刘大川长着什么模样。一切都似乎天经地义。

    众人听着心中澎湃,就连耶律楚材心中也是得意,他将凌烟阁上排名第一的长孙无忌列为自己的模范。不过,他旋即想到赵诚最信任的王敬诚、何进等人,自己排不上第一位,就将房玄龄拿来自比。

    郭德海见自己这话在这个场合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自己又是新降之人,而且是不得不降之人,跟宋平无法比,话说多了要招人忌恨。

    他暗自摇头,只希望自己这话真的是多虑了。

    第五十二章 河东烽火(三)

    中条山下,解县。

    刘黑马闻听贺兰军主力从山南登岸,大惊失色,但并不惊慌。

    正如郭德海所言,刘黑马身经百战并非无能之辈,否则他就不可能身居要位,经略西京大同府及河东路的兵马都总管万户,在诸路汉军首领中实力第一。一个半月前的怀、孟一战让刘黑马警觉起来,至少在他的眼里,他决不会小觑了贺兰军。所以,他从晋北整军南下,至河中府时,潼关已经隔河在望了,却没有立刻渡河,而是站稳脚跟,派人过河试探最可靠的军情。

    贺兰国王对潼关围而不打,刘黑马更是觉得可疑。当陈不弃率部在他的身后出现后,他为自己的小心谨慎感到庆幸。因此,他更加认为自己不应该着急渡河,反让贺兰军断了自己的后路。

    “潼关已经失守了,据逃回的士卒说,宋平原来早就投靠了贺兰国王,以至李守贤与奥屯世英所部自投罗网,几乎全军覆没了。”麾下得力的下属田雄道,“大帅,我军眼下该如何?”

    “贺兰军真是神出鬼没啊!”刘黑马却答非所问。

    “大帅,依末将看,贺兰国王赵诚更是让人难以捉摸。”田雄道,“从宋平部的反叛来看,赵诚怕是蓄谋已久。蒙古军强大在于弓马娴熟,在于其飘忽不定的战法,蒙古军有的,贺兰军也有。贺兰军直捣蒙古草原,杀了蒙古可汗,却让蒙古元气大伤。其用兵之诡异,令人钦佩,总是在对手意想不到的软胁地方下手,而且是一击致命。今日之情形亦是如此,幸亏大帅也久经战阵。不急于求成,否则我等全军渡河,将失了后路,万劫不复。”

    “在我们身后的那支骑军,眼下有什么动向?”刘黑马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支骑军作风强悍,来去如风,当是贺兰军中最精悍的一部。他们虽屡夺了我军辎重,但我军将士拼死与其周旋。近几日来此军大概也无处下手,只好暂避我军锋芒,眼下约莫在闻喜附近躲藏。”田雄道,“该部人马不过千五百余人,虽不能予我军重创,但锲而不舍,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我军小部出动。其便来攻我小股,我军大部前去围剿,其又动辄如惊弓之鸟远遁百里开外,或隐于茂密山林之中,实在难以对付。让末将无可奈何。”

    田雄小心地看了看上官的脸色,他其实想劝刘黑马回晋北。

    “平阳府还有什么消息吗?”刘黑马面不改色,沉静地问道。

    “贺兰军在平阳府作乱,百姓恐慌。正四处奔逃。看来赵诚是想吞下平阳府。”田雄道,“平阳府乃我军退路,大帅还是早做决断,战或不战?以免延误战机!”

    “战,当然要战!”刘黑马将拔出的钢刀还回刀鞘,发出刺耳的声响来。

    田雄一愣:“可是贺兰军大军正在渡河,又挟连胜,士气正高。我军身后又有小股骚扰,我军虽有两万人马,恐势单力孤啊。难道大帅遂拒城而守,扬长避短,让贺兰军地骑军无计自退?”

    “不,本帅若是野战能全歼贺兰军,当初在孟州我们早就亲手斩了赵诚。”刘黑马道,“至于守城。那岂不是自困我军的手脚?正中了贺兰军的下怀。被其围而聚歼吗?”

    “大帅意欲何为啊?我等为大帅马首是瞻!”田雄等说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田雄决断道。“本帅不会让贺兰军就这么轻易地得到平阳府,否则会让赵诚小看了天下英雄。战阵之道讲究一个‘势’字,我军若是未战即退,将来我军若是再与贺兰军对阵,会失了锐气。本帅以其人之道还诸其身,一部但事骚扰之能事,大部全歼贺兰军一部,让赵诚心痛,也知道我军的厉害。否则,他便会一鼓作气,率军追我们追到晋北,让我等永无宁日。”

    左右聚拢在他的身边,定下计策。

    ……

    先锋官秦九渡过了黄河,抵达了芮城。芮城在中条山的南部,紧抵黄河,在宋属陕州,在金属解州,这里是秦九先锋军过黄河的地点。在秦九部成功渡河半日之后,左路军元帅何进由永乐镇渡河,右路军元帅从平陆渡河,形成并进包抄之势。而宋平与郭德海的军队在秦九渡河的地方集结,带着大批攻城的器械渡河。

    刘黑马部的游骑这时在山林间出没,伸头伸脑地刺探着。秦九卯足了力气,一口气击溃了七个百人队的骚扰,半日之内斩首六百余口。

    秦九杀得痛快淋漓,胜利来得太容易,他带着两千人马奔到了虞乡,将中条山甩到了背后。涑水河方向突然出现了一支大队人马,黑压压地列在远方严阵以待,当中一面大旗上写着一个“刘”字。

    “告诉后方,我部已经发现了敌军大部,正欲全歼之!”秦九兴奋地向传令兵喝道。

    “秦将军,我部的职责是与赴闻喜与陈将军会合,不是与敌死战。”参军杨寅说道,“陈将军率轻骑深入敌境,连番奔波,已成疲军,正等我部与其会合。”

    “哼!”秦九冷哼道,“尔等若是怕死,不如回去,本将军一人足矣。”

    “秦将军……”

    秦九打断了参军们的话,满不在乎地说道:“陈不弃打仗最刁钻,打不过他就会跑,当缩头乌龟,他岂会这么容易被吓倒?”

    参军们太年轻,在秦九面前资格又太嫩,被秦九这话给难住了。

    “你们看。”秦九鞭指着敌阵道,“敌军人数众多,看那帅旗,大概是刘黑马亲至。此等良机,我等岂能白白地放过?若是擒了刘黑马,敌军就不战自溃了。诸位的功劳自是少不了的,这是上天送给我等地大功劳,我等岂能白白放过?”

    “我等愿听将军军令!”众人缺少的就不是勇气,见秦九说得令人动心,纷纷赞成。

    “全军听令,冲阵!”秦九高举着长枪高声喝道。

    战马从静止开始起跑,加速,对方也在起跑、加速。很快双方就达到了最大的速度。箭与箭相对碰撞在一起,爆发出灿烂的火星,秦九地兵马自动分成几支纵队,如同时发出地箭矢一般齐头并进。贺兰军勇士随胯下的马匹在不平地上奔驰、跳跃,远远地看上去如起伏的山峦,又如广袤平原上奔驰的骏马,他们呼喊着号子,排山倒海地向着敌军勇敢地呼啸而去。

    战马撞在一起时。骨胳断裂地声响不绝于耳,战马倒下了,马背上的骑兵重重地摔倒在地,被赶上来的骑兵一枪扎在地上,来不及看清对手是谁。秦九就是利箭地箭头。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一杆铁枪如勾魂的鬼器,抵挡在他前方的敌军骑兵纷纷倒下。

    “杀、杀!”秦九大喝一声,在与敌骑兵对穿而过后。又重新集结起来,再一次对冲过去。

    敌军并没有退缩。高岗上一簇帅旗仍在高高飘扬,当中一个斗大的“刘”字分外显眼,旗下的旗号正在不停地晃动着,指挥着场上地兵马与秦九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