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耶律楚材对这种歪理十分不屑,甚至因而发笑。

    “河西苦寒,虽然百姓安居乐业,政通人和,但物产终不及中原丰盛,我史家愿献巨资以换得史枢自由之身!”史权又道。

    “听说益都李璮投了宋人,东平严实又是我主新封的都元帅、万户,眼下金主的使者又在中兴府,秦、金两国即将约盟联为一体,不要忘了还有偏安南方地宋国,我三朝联手,何愁不灭蒙古?”耶律楚材道。

    他故意透露秦、金约好的消息,增加河东、河北等地汉侯们的压力。至于宋人,那是他想当然地加了进来,宋人若是能加入到这个联盟,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这也是赵诚极力争取地。而那严实,不过是秦国将计就计,既然严实为了应付金人地压力,诈称自己是秦国国王赵诚的属下,赵诚就派人去虚封他一个官衔,他肯不肯接受,还犹未可知。

    “李璮不足为虑,严实、张柔、张荣甚或其他大小诸侯与我们史家没有什么区别,各握精兵。至于金主,完颜氏自身难保。宋人嘛,向来目光短浅,文武不和,朝政对外之策难以统一,难以成大事。”史权道,“所以,贵国若是仅凭一己之力与蒙古对抗,怕是艰难地很,若是我史家联合诸汉军自河东攻来,贵国四面临敌以何相抗?”

    “你这是要挟吗?”耶律楚材淡淡地说道,将史权这狠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们能齐心协力吗?况且你们既然敢攻来,那就是不将自家子弟性命看得那么重要了?既如此,史公子又为何来此?”

    史权哑口无言,只得问道:“还请耶律大人指条明路。”

    “很简单,背蒙、归顺!”耶律楚材斩钉截铁地说道。

    “呵呵,耶律大人说笑了!”史权哑然失笑道,“这等大事得家中长辈定夺。”

    走着瞧吧!无论是真定史氏,还是赵诚,都是这么想地。但对赵诚来说,还不敢将史氏或者别的汉军豪强逼急了,至少眼下的情势是急不得的。

    第二十四章 盟约(四)

    辰时还未到的光景,秦王赵诚在早锻炼完,宰执们入内问秦王起居。

    这是上朝之前的一个固定仪式,通常在这段时间内赵诚要与自己三位正副宰相们开个小会,对一些重要问题先通个气,统一一下主张。不过今日却是以国礼迎接金国的使者乌古孙仲端的。

    赵诚如此大张旗鼓地接见使者,并非太必要,但是却是给金国一点面子,好让自己在其他方面得到更多的利益。

    “遵国主的旨意,昨日礼部派人引乌古孙仲端去见了金主太后王氏与皇后徒单氏。”中书令王敬诚奏道。

    “如何?”赵诚饮了口热茶。

    “听说乌古孙仲端见着了皇太后与皇后,便伏地大拜,泣不成声!”王敬诚道,“那王氏与徒单氏亦相拥大恸,高呼金主之名。”

    “此王氏乃金主生母先明惠太后之妹,王氏在朝野之中颇有贤名,听说她性情端严,颇达古今,金主完颜守绪为太子时,一有过错王氏便斥责,直到完颜守绪即位才止。这些年风雨飘摇之中,金主完颜守绪能将国家维持到这个地步,其实不易,其虽无大能,然与先皇帝比亦属难得,尚知奋发图强,只是力有不及也。究其根本要与王氏教导分不开的。”耶律楚材道。

    “忠孝军的创建也算是完颜守绪一大功业,那些从北方逃回的归正人,能得到朝廷比他军三倍的厚饷,在国用日少的情形下也极难得,一代名将完颜陈和尚不屈被杀,完颜守绪也能做到有始有终。”赵诚道,“孤率军入汴梁时,听说完颜守绪能将宫中的马匹杀掉供军士食用。还放还宫女,虽无大用,却也是有心为之。”

    “金主夙兴夜寐,一度颇有中兴气象,他劝臣下进谏却又愿见臣下指摘他自己的过失,又无识人之明,所用重臣皆是昏庸无能之辈。”耶律楚材感叹道,“金国譬如参天大树。根已腐朽,纵是精心照料,也不能令朽木回春。”

    “乌古孙仲端此次前来,除了约和,定会要索回王氏与徒单氏,及荆王、梁王,不知国主有何旨意?”高智耀道,“我朝放还是不放?”

    “掳人母亲与妻室。这等事情并非英雄所为。”赵诚道,“等完颜守绪答应了孤的要求,孤会将妇人及宗室遣回地。”

    赵诚毕竟还是利用了这件事。

    “昨日,乌古孙仲端还同礼部韩安国提到一件事。”王敬诚道。

    “何事?”赵诚见王敬诚有些吞吞吐吐的意思。

    “礼部韩安国说,金主似乎有意选一品貌俱佳之宗室女送给国主!”王敬诚道。

    “啊?”赵诚很是吃惊。

    王敬诚等人偷眼打量了一下赵诚的脸色。见赵诚脸色怪异,像是想大笑的样子。

    “金主正是有求于我朝,臣等以为国主若是首肯,则秦、金两国约盟之事更有保证。金主必欣喜,以为我朝确实有诚意与其约好。”耶律楚材道,“听说卫国公主……”

    “一个女子就能表明诚意?”赵诚哑然失笑,“十八年前,中都燕京被铁木真围,金廷以卫绍王完颜永济之女岐国公主和亲蒙古,以为可以相安无事。然事实却是证明,一个女子挽救不了国家。春天时我军北狩。岐国公主补迁到了杭爱山下,曾央求随我军南归,现已暂居我中兴府半年,孤倒要看完颜守绪是迎还是不迎!”

    “国主不可意气用事,此事……”高智耀劝道。

    “意气用事?哼!”赵诚冷笑道,“孤的国家只对土地与财富感兴趣,是靠将士拼杀,君臣一心获取的。这种因势欺凌弱女子之事。孤做不来。”

    王敬诚、耶律楚材与高智耀三人没想到赵诚居然对这种事情是如此地反感。颇有怒发冲冠的样子,皆面面相觑。不再提此事。三人只得再议其他事情。

    耶律楚材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昨夜他在史权离开后,又亲自入宫向赵诚奏明事情经过,与赵诚计较了一番。赵诚当然不会将汉军豪强子弟放归,但此事也暂且放在一边。

    阁门外,金国使者乌古孙仲端又一次认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冠,面色肃穆。

    他地胸中有一股为国拼命的气慨,哪怕是今日就断了头。昔日不远万里出使西域时的凄怆情怀又重新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只是这种凄怆之情却更深了一层,让他麻木与无奈,国家早已经日薄西山,内政国势远比当年南迁时更为虚弱。

    “人死亦易事耳!”乌古孙仲端心中念道。夏末时崔立以汴梁城投降,朝中忠烈之士纷纷自缢,乌古孙仲端一度以为从此国将不国了,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截麻绳,只是闻听赵诚率军驾到,感觉自己留着性命对朝廷还有用处,遂才苟且偷生。

    只要有一点希望存在,乌古孙仲端还在坚持着那可望不可及的信念。赵诚故意让他在中兴府晾了一些日子,让他急不可耐。如果说以前他是一条逆流而上的小鱼,现在他就是一头拉着载着重物的大车迎着狂风暴雨的老马。

    赵诚在殿中座下,殿外鸣鞭,报时毕,宰臣引臣僚入内。阁门使奏金国使者入见榜子,乌古孙仲端捧国书左入,至御座下面北而立,阁使左下接国书,乌古孙仲端之从使单膝跪地授书。

    又献上珍宝礼物。一通礼仪之后,赵诚命人当庭诵读了金国皇帝亲自撰写地国书,完颜守绪用词十分谦卑,大意无非是秦王兵入漠北,匡扶天下公义,功勋只有永恒日月可比,令他钦佩无比,恨不能英雄痛饮,又言两国若是交好。于天下子民有无数的好处等等。

    朝臣们小声地议论着,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这是只有胜利者或者占据有利位置者才会有的表情。

    赵诚开口问道:“乌古大人在孤这中兴府住得可还习惯?”

    他脸上仍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如以往。这让乌古孙仲端想起了第一次在西域见到赵诚时地情景,不同的是,如今赵诚地身上却多了杀伐果断的王者气势。

    “不敢劳国主亲问,小使一切尚好。”乌古孙仲端道,“小使来贵地已经有些时日了。十分惦记吾皇圣安,故小使希望能早日拜别回国。”

    “乌古大人与孤是老相识了,我贺兰虽不比中原富足,更比不上中原地人物文采风流,算得上是塞外苦寒之地。然而塞外雪景也是绝佳,风雪炼精神,塞外也有塞外的风物别情。”赵诚道,“乌古大人难得来一趟。不如在中兴府多住些日子,孤这个做主人的,岂能不好客让贵主耻笑?”

    赵诚这十分“好客热情”的话无疑让乌古孙仲端心中感到更加愤怒,如同伤口上洒盐,却让他无可奈何。

    “先前国主使人送国书于吾皇御前。言贵我两朝约好共拒北敌,吾皇感念国主心意,字字入心,曾言:昔日蒙鞑南侵之势日炽。若是金、宋、夏三国主政者如国主这般高瞻远瞩相互约好守望,岂能有今日之颓势?夏国嵬名氏已亡,我大国大河以北沦丧,就是宋国也承受蒙鞑屠戮之祸。存亡之道,在此一举,今小使奉吾皇堂堂天子钦命至此,国主却避而不见,这是何道理?”乌古孙仲端有理有据地说道。“这难道就是大秦国的待客之道?”

    “放肆!”有人怒目斥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