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长乐宫中坐下,赵松迫不及待地呼道:“父王,我今天学了一套绝世刀法,孩儿为您演示一番?”

    “又是刀法?”赵诚不禁莞儿,赵诚已经忘了这是儿子第几次声称自己学到绝世刀法,但不想打击儿子的积极性,遂点头道,“为父那就看看赵少侠的刀法!”

    赵松跳入殿中,将自己的袍子脱下,露出自己的短打扮,看上去倒是挺结实。他挥舞着一把和他身材年龄相配地刀,在殿中挥舞了起来,上下翻飞,好几次赵诚以为那刀就要飞手而出。不知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至少要比赵诚在这个年纪时强得多。

    “父王,我这刀法如何?算不算绝世刀法?”赵松鼻尖冒着汗,气喘吁吁地问道。

    有太监、宫女正欲拍马,却遇到王后梁诗若不善的眼神,硬将嘴边的恭维话咽了回去。

    “胡说,这刀法你不过才练一天,离娴熟差得远,哪里算得上是绝世刀法。”梁诗若喝斥道。

    “父王呢?父王说话才令孩儿信服。”赵松脸上骄傲瞬间就被母亲给搅没了,满脸期待地看着父亲。

    赵诚说话之所以让他信服,并非是胡乱夸奖,闭着眼将黑的说成白的,更不是去正面纠正,而是像今天这样的:

    “这刀法嘛,相当不错,练好了应有神鬼莫测之能。不过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松儿若是每隔几天换一套刀法,那还不如不练。昔日,为父在西域听说过一个善使刀的,据说此人能同时挥舞三把弯刀,泼水不进,利箭不入……”

    接下来就是赵诚胡扯一通,将临时编地故事说得天花乱坠,而且有名有姓,既让儿子开心,又让他感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容不得半点骄傲。每一次说完,赵松一般都会如此面露崇拜之色地说道:

    “真是大英雄啊!”

    “我儿不如只练一套刀法,听说那位使刀地大英雄平生只练一套刀法!”赵诚抚着儿子脑袋,勉励道。

    “孩儿记住了!”赵松似懂非懂地回答道,“那人使三把刀,孩儿将来一定要同时使四把刀,比他多一把!”

    殿内哄然大笑,欢乐的气氛越来越浓。

    赵诚见这事搞定,便开始用膳,因为除夕夜有守岁地习俗,他一边与爱妻漫无边际地闲聊,一边品尝着葡萄美酒,心中极惬意。夜渐渐地深了,宫外的爆竹声却更加热烈了,在一声声清脆的声响中,泰安元年便过去了。

    儿子赵松已经玩累了,梁诗若命柳玉儿将他带去歇息。看着柳玉儿窈窕婉约的背影,梁诗若忽然说道:

    “这宫中人口还是太少了。”

    因为这个喜庆的日子,梁诗若喝了不少酒,两腮泛起了桃花。她看向丈夫的眼中,充满着无尽的爱意和幸福之感,赵诚肆无忌惮地将妻子搂在怀中,深情地说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岂能虚度?”

    在众目睽睽之中,他将爱妻抱起,大步迈向后殿。怀中之人挣扎一番,放弃了抵抗,将头埋入他宽广坚实的胸膛。

    第二十九章 春寒(二)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年底在得知本国使者与秦国达成的和约全部内容,暴跳如雷。

    但他也只能望着深深宫阙,仰天长叹,他没有任何胆量敢否决这一和约。乌古孙仲端伏阙三日,祈求皇帝降下不职之罪,最终完颜守绪还是接受了这个和约。秦国使者韩安国换约之后,立刻心满意足地离汴回去复命了。

    相较金宋两国嘉定年间所修立的和约而言,这份和约其实也算是秦王赵诚比较客气了,在国家沦丧的这个局面,完颜守绪只能在韩安国面前和颜悦色地表示遵从。

    在腊月将尽的时候,完颜守绪向宋国临安府派出了一位使者,当然不是庆贺正旦节的,而是打着慰问宋国太后驾崩的旗号来的。因为他想让宋国将积年的岁币“还”给金国。宋国每年给金国岁币,由来已久,不过最近一个和约却是因韩侂胄北伐失败而起的。

    当时金世宗死后,继位的金章宗沉湎于酒色,不理朝政,内政大乱,又因为金国北方塔塔儿人侵袭边界,金国连年兴师,民生疲惫,国内盗贼横行。韩侂胄以为有机可乘,想北伐中原。他当时和陆游、辛弃疾等人交往,为他赢得一些威望,但并未让这两位一心精忠报国之人参与任何实际的事情。

    宋宁宗开禧二年(1206),“轰轰烈烈”的北伐就开始了,当时双方并无强弱之分,宋军一度形势较有利,但主将无能,累死三军。韩侂胄手下的主将郭倪就是一个喜欢手持羽扇模仿诸葛亮的人物,当他看到溃兵如潮,无法喝止。急得号啕大哭,自己也跟着人郡逃跑,被人讥为“带汁诸葛亮”。淮北逃难的军民涌入江南,韩侂胄慌了神,有人建议请熟悉北方抗战又有指挥之才的辛弃疾出来,辛弃疾此时在江南已经闲居了二十年,重病卧床,“男儿至死心如铁”。无济于事。那时候吴玠侄孙吴曦又降金,欲将蜀地献给金国,真是祸不单行。

    于是,韩侂胄又决定与金国和议,不过除了让宋以侄子对待叔父的礼仪来对待金以外,每年付岁币三十万两、三十万匹绢布,还要给三百万两银子作为补偿军费。但是决定他死亡的是最后一条,那就是韩侂胄本人地项上人头。当时的杨皇后现在刚驾崩的杨太后就找来史弥远。定计将韩侂胄杀了。

    此和约正式达成是在嘉定元年(1208),因此就叫“嘉定和约”。有太学生作诗讽刺曰:

    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

    但是,紧接着当蒙古人在北方崛起时,金国国势已经每况愈下。铁木真率军南下时,自嘉定四年(1211)金都(当时在燕京即中都)被蒙古军包围,宋、金使节不通,宋国“孝敬”的岁币便未能输金。金迁都汴梁前后。曾两次向宋国督索积年岁币。宋国人在对金以宋旧都汴梁为都城表示极大愤怒的同时,一方面担心金都南迁将给本国造成诸多麻烦,另一方面,又担心新兴的蒙古会给本国以更大的威胁。

    这个时候当然有人趁你病要你命,废除这种叔侄关系,更要断绝岁币。但也许多大臣意识到金国存在的必要性,企图以金为屏障。

    乔行简当时奏说:“强鞑渐兴,其势已足以亡金。金昔吾之仇也。今吾之蔽也,故人唇亡齿寒之辙可覆,宜姑与币,使得拒鞑。”

    权相史弥远也支持这种看法,但是朝中大臣争吵,最终折中,就是将岁币额数减少。但当时地金宣宗拒绝这一提议,宋国于是借口槽渠干涸。运输不便。断绝了岁币。

    这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嘉定十年(1217)。成吉思汗当时认为金国灭亡指日可待,就留木华黎经略中原。木华黎手中军队太少,主要依靠汉军驻守城池关隘,自己手中不过一万余蒙古骑兵充当机动,这让金国的压力大减,金国于当年四月在西起大散关,东到淮河一带漫长的宋、金分界线上从多处对宋国展开了全面进攻,实际上想从宋国身上找回损失。这一打,却对金国来说损失惨重,失去几位重要的良将。

    此一时彼一时也,十多年过去了,天南地北的形势又是一大变。

    完颜守绪暂时不敢违背秦国的要求,赵诚的要求的数目他又无法筹集到,又旧事重提,派使者前往临安府,吊唁宋国杨太后丧事,又一次向宋国索要相当可观地积年岁币,使者向宋国展示了金、秦和约的内容,声称金、秦已是兄弟之国,谎称宋国若是不答应,便要一同来攻打宋国。

    这种赤裸裸地威胁,宋国君臣当然怒气冲天,想当年蒙古人约宋攻金,宋国没有直接答应,今天金国却恩将仇报,士可忍孰不可忍,当场拒绝了要求,甚至有人要求将使者宰了。金国使者灰溜溜地走了,但是秦国枕戈在侧,虎视眈眈,不能不令宋国君臣重视,在金人就要攻来的这种情况下,秦军若是真的攻来,那就让宋国首尾难顾,挡无可挡。于是,苟梦玉在正月末就出发带着大批礼物奔赴中兴府。

    虽然正月刚刚过去,但是春意未浓,即使是江南也是寒意袭人。

    大宋国的使者苟梦玉一行人及役夫、兵丁在官道上地披星戴月地赶路。苟梦玉因为携带的东西太多,本来为了物品安全的缘故,一路上不紧不慢地赶路。然而当他刚走出临安府,准备从江南东路北上,到建康府后坐船沿江逆流西行,却收到了朝廷追过来的钦使,要求苟梦玉火速抵达目的地,与秦国约和。

    原来淮南东路边关守将奏报,金国在淮东调兵遣将,大有南下之势。所以,朝廷一面命令淮东将备战,另一方面命令蜀地边将向仙人关外的秦军发出求和讯息。将秦军稳住。正因为如此,苟梦玉之行就显得尤为重要。

    就在朝廷发来的催令之后,第二位钦使又追了过来,这次情况更为紧急,原来一支轻骑竟越过了吐蕃境内的大雪山,突然出现在蜀地的腹地。

    苟梦玉曾一度认为赵诚是自己地福星,因为当年因为赵诚出使临安,他才被提拔成了礼部侍郎的。哪里想到,后来自己又因为犯了小过就被降职去了两职东路为官,这一次自己又是因为赵诚,官复原职。现在,他不认为赵诚是自己的福星了。

    随同他一同出使地,还有太学生钱佑、李舫、陈时臣三人,被朝廷委以各种虚职安插进使团,就是因为这三人当年曾在临安府有名的万花楼中与赵诚交谈甚欢。大概是熟人好办事,所以就将他们三人加入使团之中,一同出使河西中兴府。

    “大人,我们这次真是出塞了!”钱佑紧了紧衣衫的衣领。这三人特地换了身戎装,看上去倒是精神。只是策马奔驰,让这三人立刻现了形。

    这“出塞”二字他们当然熟悉无比,无数的文人墨客曾写过或悲凉或豪放的塞外诗,诸如“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寒塞无因见落梅,胡人吹入笛声来”、“秋风漠北雁飞天,单骑那堪绕贺兰”,又如“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等等数不尽数。

    这三位太学生在临安府与好友道别时,就像是真正出征一般,好似有去无回,只有把自己比作牧羊苏武。却很少把自己比作是投笔从戎地班超。一班太学生效仿先人写了无数首诀别诗,还有相好的歌伎前来送酒壮行,成为一时“佳话”。有好事者还声称要将诗作编辑成册,付与印书局,传播天下,那诗作悲意倒是十足,却少了份唐时文人出塞时的豪气与切身感受。

    “当然!”苟梦玉没好气地说道。这钱佑已经问了三遍,好像还在以为自己做梦一般。他当然想不到这种差事做降到自己这三位太学生身上。却不是美差,因为他们自信不是有舌如簧地苏秦。也不是舌战江东群儒地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