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族人也曾跟随察合台可汗东进,然后带回来只有可怕的消息与死亡的噩耗,那一场战争也曾让他的部落大伤元气。

    “尊敬的将军,我们部落的牛羊已经全进了勇士们的肚子,慰劳远征而来的大军,我们族人对强者充满恭顺之心,而我们族中的女子粗鄙不堪。我求您放了我们这个小族,让我们离开这里吧?”首领恭敬地跪在铁义的面前,哀求道。

    “我可没要求你们什么?”铁义啃着手中的一块肉,“你这话听上去我们大秦国的军队是一群强盗?”

    秦军当然不是强盗,至少他们自己不会这么认为,这取决于他们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有人会因为杀害一个普通人而被砍头,而有人杀人盈野却升官发财。

    “将军恕罪啊!我们已经一贫如洗了,如果不能靠采野果、野菜或者狩猎勉强度日,我们这个部落就要饿死。看在都讲突厥语的份上,您就大发慈悲,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他仍趴在地上,没有吩咐,不敢起身,脸上写满可怜虫的神色。即使是眼前的这个桃花石军队的将军肯放过自己,他们也要面对饥饿的威胁。失去了全部牛羊与骏马,就失去了生存的基础,他们要么分崩离析,各寻生路,要么就集体抢劫,与别人生死相搏,这绝不是这个小部落首领最希望的两种结局。

    “你们哈剌鲁人一向对蒙古人百依百顺,前此年你们还参与攻击我大秦国的战争。如此算来,我为何要放过你们?我们应该算是敌人!”铁义道。他现在是大秦国的将军,尽管他是突厥人的儿子。

    “听说桃花石汗英明伟大,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也久仰他的大名。人们都说桃花石汗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肠,他对臣服于他的人一向仁爱。难道您准备杀害一个准备投靠桃花石汗的部落吗?如果您肯饶恕我们,桃花石汗的英明必将因此而远播万里!而将军的威名也将从此地流传开来!”首领急道,恭维着铁义。

    “哈哈!”铁义闻言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这不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不敢!”首领急忙道,“我们以放牧为生的部落,一向尊重强者。依附强者是这里的生存根本,我们是真心臣服的桃花石汗的。”

    “好吧,我军这次追击,一路上搜罗了不少牛羊与马群,又有不少财物。你们族人要是能随我军将战利品运回,并且令我满意。我会让你们在东方得到一块休养生息之所。”铁义点头道。

    “多谢将军,您的大恩大德我们……”

    铁义厌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首领的恭维,将他挥退下去。

    吃饱了肚皮,将士们全都躺在草地上休息。铁义来到河边,注视着北去的河水。

    又一个信使急驰而来,这次却是朔方军副都督丁全私下传来的消息。

    “丁副都督说,您的父亲非常愤怒,他扬言我军若是再不回军,定要以违抗军令为由问斩。”部下担忧地说道,“丁副都督劝你勒马回头,否则晚矣。”

    “就这么回军,我心有不甘啊!”铁义扬着马鞭,指着河对岸。

    “丁副都督还说,眼下军情发生了变化,这是国主已经命令全军停止对阿勒坛山以西蒙古人的清剿!”

    “原来这样?”铁义感到惊讶。

    “我军将士虽然作战勇敢,但也到了强弩之末。各团各营都有损失,全凭着为死去兄弟报仇之心来到此处。待他日,将军若是再来此处,或者想攻到西辽故都甚至撒马儿罕,我等定会不甘人后。”有人劝道。

    铁义重重地踩了一脚河岸边的一块光滑的砾石,那砾石从松软的岸边扑通地跌落河床之中,立刻消失不见了。

    “好吧!命令全军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即班师!”铁义断然命令道。

    他仍心有不甘地冲着河对岸扬了扬鞭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再一次回来。

    第四十五章 扬鞭(三)

    铁义又花了七天时间,再一次将阿勒坛山抛在了身后。

    朔方军大都督铁穆与安北军萧不离的联军正停驻在山下,大部被派出清剿残敌和那些仍三心二意的部落。大胜而归的铁义,发现大营内的将士都向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

    帅帐内,铁穆正与萧不离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奉国主的命令,我军暂时在铁王的麾下听令。蒙古人这一次受到沉重的打击,再一次陷入内部分裂之中,枢密的目标已经达成。下一步,我安北军将继续配合铁王清剿西自阿勒坛山,东至杭爱山广大地区的残敌。”萧不离道。

    铁穆点了点头道:“此战全赖安北军全体将士们的无私协助,否则仅凭我朔方军不足以促使敌军消极作战,战事也不会如此顺利。我已上表国主及枢密,为安北军的将士们请功!”

    “铁王客气了!”萧不离、孙虎、周鹏等安北军大小将校们纷纷表示感谢。

    铁穆十分高兴:“老实说,此次作战我本是抱着血战的打算而来,却不料蒙古人一盘散沙。”

    “哈哈,蒙古人若是抱成团,一条心,说不定会被我军包围并消灭掉了呢!”丁全笑着道,“不过这样也不坏,一个人心各异的对手正是我们难寻的好对手。”

    “正是如此。蒙古人勇则勇矣,但不齐心,这样的仗必败无疑。那拔都见机得快,此人颇有心计,居然背地与我朝约盟,抢先逃跑避战也就不奇怪了。将来不管蒙古人如何,我朝必不能令拔都或者任何一方蒙古人坐大。”萧不离道。

    “正是因为如此,枢密决定让我朔方军的帅府从黑水城北迁,在此地设营,欲效仿安北军在蒙古本部的经验,在此永久驻军,将这方圆两千里的草原纳入我朝的疆界之内,并且威胁逃往西边的蒙古人。”铁穆道,“萧兄弟有何高见?”

    “铁王客气了,听说离此地不远有一处有许多湖泽的地方,名叫镇海城。那是蒙古重臣镇海当年屯田的地方,如今已经成我军囊中之物,铁王要在此地常驻,根基要比我安北军要好得多。况且此地并非蒙古人的老营,部落反抗之心并不强烈。”萧不离道,“萧某以为,屯田一要有适合物种,二要顺从之民,三要有擅长农耕之人教授百姓种植。只要有人从改牧为农中得到好处,他们便于便会乐于从事农耕,一可为大军提供粮食,二可让大军远离内地支援,仍可自保。”

    正说话间,有亲兵进来通报道:

    “禀大都督,先锋官铁义将军已经回营复命,正等待大都督的召见!”

    铁穆因为大胜而开怀的愉悦表情,立刻消失了,他的面色变得铁青:

    “让他进来,并要军法官过来!”

    丁全与萧不离闻言,脸色变了变。

    时间不大,铁义带着满身征尘之色,走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铁义奉命追击敌军,已经斩首五千余人,掳获牛、羊、马近两万头,有三个部落共两千三百人归附而来。”铁义行着军礼。

    丁全见铁穆的脸色极为难看,如怒火中烧,急忙抢先说道:

    “铁将军功劳卓著,你部无论是斩首,还是掳获,皆是全军之首!打出了我军的气势,论功当属全军第一!”

    “哼!功劳是功劳,但是你就没有过错?身为先锋官,不听号令,执意追击,怎能轻饶?”铁穆道,“跪下领罪!”

    铁义愣了一下,还是跪倒在大帐之中。

    “功大于过,至少这功应可抵过!”丁全劝道。丁全冲着萧不离使着眼色。

    “是啊,铁王!”萧不离素知铁穆一向视军令如山倒,不允许任何人违背他的军令,连忙劝道,“铁少将军披坚执锐,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又能忍受高山险阻,令敌军闻风丧胆。这正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假以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