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火油弹!”金军大叫着,拼命地取土扑火,有人被砸了个正着,带着满身的火焰,鬼哭狼嚎地跳出了藏匿之地,在地上跳跃、挣扎、哭喊而死。

    阵中又接连出现了剧烈地咳嗽声,有金兵大呼:“毒,烟有毒!”

    秦军无所不用其极,火油弹与毒烟弹一同抛到了金军当中,引起了极度的混乱,这些可怕的武器,对于防守者来说简直是噩梦。

    郑奇命人用弓箭驱赶着一千俘虏往前冲,这些绝望的俘虏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去,杀向了他们昔日的袍泽,他们至死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何进虽然明知这极不人道,然而他并没有出言制止,他只相信最后的胜利。

    三天两夜,无数次争夺与反攻,秦军夺了四道堑壕,摧毁了城外的防御工事,土、石与尸体平地起了两丈多高。杀死城外过万金军,而己方也损失了不少人手。双方也累到了极点,何进不由得佩服洛阳的主将,但他相信自己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报上将军,国主在汝州询问洛阳进展!”一位信使奔来问道。

    “请回国主,我军将在除夕之夜在洛阳城内设宴,除旧迎新!”何进回道。

    信使正要返回,何进叫住了他:“请问国主那里有何战果?”

    “回上将军,金尚书右丞完颜仲德召集十五万大军,会同完颜忽斜虎的残兵,欲北上援汴,被国主亲率的大军围追堵截,敌军损失大半,日前已退入蔡州地界。我军威浩荡,汝州城不战而降。”信使又道,“国主命萧不离与田雄两军原地监视蔡州敌军,自己则亲率余部正攻许州。”

    何进点点头,信使跳上战马,疾驰而去。时间不大,河北军张柔又通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郑州城已经被拿下了,这是自交战以来,秦军拿下的第一个坚固大城。

    “何枢使,眼看就要到了除夕,咱们得加把劲,拿下洛阳城。”郑奇道,“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哈哈,洛阳城虽坚固,然不过是苟延残喘。”何进不以为意,“一切不肯投降的敌人,必定会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众将又再一次商议攻城计划。

    何进命人去四乡八里收集所有的石磨和压麦用的石碌碡,一分为二三,充当石弹,又特别准备了一些可以燃烧的木弹。那金军也有抛石机,不过金军使用的石弹不过只有几斤重,回回砲与常见的抛石机虽然都是使用石弹,但原理并不同,前者出自西域,利用重物杠杆作用,不仅抛得远,威力也是惊人,而后者是利用绞弦的力量,效率相差太远。

    张士达押着五千金军俘虏,在城外掘地道。洛阳地面上仍残留着积雪,地面冻得坚如磐石,俘虏不得不在秦军刀箭的威慑下,利用各种工具掘地,先竖挖一人多深,冻土层以下就容易挖了,然后往城门方向掘地道。一日之内,洛阳四周密密麻麻地都是老鼠洞,守军无可奈何。每条地道又横向挖通,形成一个纵横交错的地道网,每条地道都安排了三五人往墙角方向狂掘。

    郑奇将回回砲、床弩连同火炮再一次调整、推进,一切都准备就绪,而金军也在城头上将一切易受重物砸毁的用马粪、麦桔裹住城楼护具,又以网索和牛皮作为悬空防护减低巨石的冲击。

    短暂的休战,却让洛阳内外的气氛更加凝重,双方都在为更猛烈的交战而殚精竭虑,至于死亡与流血,那不过是个让主帅们忽略的问题。

    何进再一次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战鼓响了起来,火炮、回回砲、床弩一起开动,将铁丸、石弹、火油与弩箭倾泻在洛阳城头。

    铁丸撞在城头,发出巨大的闷哼声,砖石四溅,高大的墙体也在撞击中发抖。而火油弹在城头上迸发出耀眼的火光,弩箭是在城头上编起一道箭网。

    金军躲在城垛下,承受着猛烈的攻击。当秦军的远程兵器稍歇,就意味着秦军要攀登城墙了,望楼上的金军大喊:“各就各位,秦军上来了。”

    城下,秦军的推着云梯车,踩着金军留下的尸体往前。那云梯车有六支轮子,车内藏着一队军士,有一支长臂直抵城头,那末稍有铁勾可抓牢城头。

    金军的震天雷终于可以发挥了,他们用抛床将震天雷从城内抛出,其声如雷,数十里外可闻,所爇围半亩以上,铁甲皆透。钉着数百个铁钉的檑木,用绞车吊着,顺着城头一滚而下,将秦军撞成肉饼,上面的金军冒着巨大的危险将檑木绞起,然后再一次放下。秦军的云梯车在一呼一息之间就被破坏。

    “再冲!”郑奇再一次驱赶着那些换上秦军军衣的俘虏冒死攀城,他们的倒下的尸体,在城墙下迅速地堆积如山,大有将城墙堆平之势。

    “砰、砰!”金军在城垛上广设突火枪,那突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火焰让人不敢靠近。

    “集中轰击城垛!”何进见金军的火器相当厉害,急命道。

    郑奇再一次命火炮集中轰击城垛。“轰、轰”火炮再一次开火了,数十个铁丸飞上了城头,总有些准确地命中了目标,砖石四处横飞,躲在那里的金军被砸成肉沫。

    “好,再轰!”郑奇命道。

    “元帅,不能再轰了,炮身太烫,打得多了,要出事的!”部下急切地说道。郑奇只好作罢,只能依靠回回砲的轰击,数十斤的石弹被抛起,城头上的金军只觉得那飞来的石弹越来越大,拼命地躲闪,城头上的死伤难以计算。

    张士达正指挥着军士在地道中狂挖,不料数个地道轰然倒塌,将十多个秦军埋入土石之中。

    “继续挖,将洛阳城掘倒为止!”张士达高呼道。

    城头城外忘我地激战,各种远程兵器在空中来回飞奔,共同编织了一道令人胆寒之网,肆意绞杀着性命。古老的洛阳城在双方呐喊与惨叫声中,显得衰老与无助,一面金军的旗帜被火油击中,那火苗借着风势,迅速扩大,旗帜成了一支火把。即便是白天,那火焰也分外地耀眼,令人难忘。

    连连的爆炸声,似乎正在宣告着新年的到来,那火炮与震天雷就是超大号的爆竹。

    爆竹声声辞旧岁,每当这个时候,即便是最贫穷的人家也在这个时候辞别旧岁,迎接新年的到来,用爆竹声声驱除妖魔鬼怪,挂桃符、贴门神、祭拜神灵,寄托着人们对新一年的美好期望。

    在泰安十年这一年最后的日子里,洛阳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却毫无过年的喜庆,他们只企求上天的怜悯,城头上的金军没有活到新年的打算,而城外的秦军却将这座洛阳城当作新年的贺礼献给自己的君王。

    第七十七章 烽火河南路(五)

    洛阳城又一次狂风暴雨中暂时幸免,下一次攻击将会更加猛烈。

    曾花大力量整修的城墙又一次千疮百孔,上面的一切箭楼、望橹、绞车等等木制防具,皆支离破碎,就连离城墙最近的民居悉数被摧毁。城内十多处冒着浓浓黑烟,将冬日遮蔽,洛阳城笼罩在黑暗之中。

    洛阳主将强伸正站在城头上,他相貌本极寝陋,又被烟熏火燎,乍一看上去,让人惊骇。然而正是这样的一个人物,让秦军暂时奈何不了洛阳城,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强伸不敢在众将士的目光前消失,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身影消失得太久了,他们就会失去主心骨。

    秦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接近攻克城防的程度。最初秦军集中攻击西门,强伸还感到可以应付,当战事进行到现在,秦军每每从四面同时发起攻击,就令他感到双拳难敌四手。城内已经伤病满城,哀号声彻夜不绝,许多受伤者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死者的尸体堆满了靠近城墙的民舍,露天放置,无处安葬,幸亏是隆冬,否则定会发生瘟疫。

    “城头上的金军兄弟听着,大秦国五原郡开国郡公、少保、上将军、枢密院使何进大人有令:

    女真气数已尽,皇帝昏庸无道,视民为草芥,虽山河破碎,仍在汴梁内大选民女充实内宫。黄河连年水患,百姓受苦,逃亡者数以百万计。奸臣当道,陷害忠良,搜刮百姓,贪得无厌!

    今我大秦国国王英明仁慈,素有怀柔天下之心,有解救天下苍生倒悬之志也。河南之民亦吾王之子,欲致天下为公,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养蚕者有其衣,我大秦国治下官、军、民及士人无不忠心拥戴,以为四百年来未有之圣主明君也。王师已至,尔等还不自解兵械,毋论过往功过,吾王欲赦尔等无罪!

    郑州、汝州、许州等地已成我土,贵朝尚书右丞完颜仲德十五万精兵亦大败南逃,尔等已是孤军,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尔等孤军奋不顾身,将我军拒之门外,贵我双方虽兵戎相见,然尔等亦为我军将士钦佩。尔等已经为大金国尽了力,纵是投降于我,亦受我军尊敬。

    身体发肤,皆父母所赐。尔等姑不念及自身安危,亦需为家中父母妻儿着想,否则悔之晚矣!”

    城外的秦军不辞劳苦地向城头上喊话劝降,天天如此。照例还有降人也在城外呼喊,何进找来部分洛阳守军的落入秦军之手的父母亲人在城外撕心裂肺地呼喊,瓦解着守军的士气。

    城头上的金军神情低落,他们的战斗意志在秦军一次比一次的攻击中被削弱,在一次又一次鲜血洗礼中变得消沉,甚至有人暗自垂泪。

    强伸无法阻止城外秦军例行公事般地劝降,他只能尽其所能鼓舞自己部下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