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何进道,“史元帅如此说,怕是忘了还有真定史氏的子弟?”

    “哪里、哪里,我史家子弟都是些不成材的。”史天泽谦逊地说道,内心当中他当然也很自负。

    “史元帅这话好无道理,我叶三郎为什么要排在郭侃的后面?”叶三郎故意不满地说道。

    史天泽闻言,虽然明知叶三郎这是玩笑话,但却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说道:“都是国主麾下良将,不分上下、下分上下!”

    郭侃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并没在意。

    秦军的赤旗很快就在城头上升起,守军主帅王壁已经在乱兵之中被杀,秦军杀入了城内。

    “回国主,敌军主帅已经身亡,我军正在城内清剿残敌,请国主入城!”严忠济步履蹒跚地回来复命。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赵诚见他如此,也不好再惩罚他。

    “东平军孤自会有赏,至于你这位主将,就算是将功赎罪!”赵诚道,他又问左右,“尔等可有异议?”

    有功受奖,有过受罚。大军出征,赵诚每每录功罚过,均是将部下们的功过晾开,不会因为亲近远疏而有差别,做到明白无误。无论是何进、郑奇、郭侃这样的心腹大将,还是史天泽、张柔等人,都心服口服。

    “国主圣明!”左右众将均无人表示异议。

    严忠济这才舒心一笑,如释负重,瘫软在地。

    未来的太子赵松方才见到严忠济在城头上的勇猛身影,心中极是钦佩,连忙上前将严忠济搀扶起来,口中赞道:

    “严将军真是猛将也!”

    这倒让严忠济极不好意思,只因守军太弱,早就被城外云集的大军吓破了胆,有些胜之不武。

    “不知严将军水性如何?”赵松又问道。

    “嗯?”严忠济不明白,“末将家住黄河边,水性尚可。”

    “会操舟吗?”赵松问道。

    “会!”

    “若是海船呢?”

    “这个不太一样,黄河里操船不足为奇,那大海里行船怕是要有十年之功才行。毕竟海上风险极大,无风亦有七尺浪,既要识水性,又要识天象、海图,否则不能轻易出海,以免葬身鱼腹。”严忠济道。

    赵松感到有些失望,他一门心思要亲手训练出一支大海里作战的水军来,还计划着要将火炮搬到海船之上。

    “不知殿下何以问此事?”史天泽觉得有趣。

    “史元帅,殿下这是要训练水军,从海路直攻临安呢!”曹纲道。

    严忠济与众人恍然大悟,不由得对赵松的想法极为赞成。赵松虽未参战,但赵诚每每召集诸将议事时,总会将他放在身边,众将在他身上也看到了一个未来君主的轮廓来,单就赵松以王子之尊在寒冬腊月仍披甲值夜,就令他们感到赵松的不凡。严忠济听曹纲这一说,立刻便道:

    “末将死都不怕,岂会畏惧大海,殿下要是建水师,末将甘愿在麾下为一小卒。”

    “与宋国刀兵相见,怕是不会太久。”赵诚道,“但如今赵葵还在汴京,尔等不要泄露了天机。”

    “遵旨!”众将应道。

    赵诚打的好主意,想驱使宋军与金军最后的力量决战,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他刚拿下归德府,就得知了金国山东行省国用安等人向宋国投降的消息,邳、徐、泗、海、宿等州一夜之间就成了宋国的版图。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赵诚和他的心腹们面面相觑,不禁感叹道。

    第八十五章 帝国落日(八)

    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赵诚自举兵跃马黄河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了挫折感。

    局势远远超过赵诚当初与谋臣们所想,宋国不费吹灰之力捡了大便宜。赵诚只得一面要求赵葵自汴发兵会攻毫、陈、颖三州,一面要求宋襄阳方面出兵,合击唐、邓。

    临安府在这一年的夏天处于亢奋状态,起初赵葵领兵占领汴梁,一时间朝野称贺的奏折让皇帝赵昀目不暇接。大宋国朝野或者贩夫俗子皆倍感振奋,扬眉吐气。

    四月,金将国用安等献州县于宋,又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五月初,金主诏邓州帅武仙,不从。部下积怨,武仙急攻光化军,却被宋将孟珙在马蹬山击败,降其部将刘仪。六日内破武仙九寨,终降其众七万而还襄阳,这又是一场大捷。

    诸如此类,宋国朝廷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朝野俱云:此百年来未有之大功!皇帝赵昀命孟珙等主动进军北上。

    而与此同时,秦军也获得进展。

    四月二十,田雄克陈州,又克裕州。五月初,萧不离克邓州南阳,后其巡卒获武仙,杀之。七月中,田、萧二部合陕西军一部克邓州,七月末,宋襄阳帅史嵩之率兵会秦军与唐州,时唐州食尽,人相食,不战而降。

    颖州漕口镇,秦王赵诚在此饮马淮河。

    淮河水浩浩荡荡从西而来,奔流不息。赵诚站在河边浅滩,驻足眺望对岸,对面就是宋国淮南西路的地界。溯河而上,就是蔡州汝水注入淮河的地方,蔡州已经遥遥在望。

    七月虽已是秋天,然暑热仍在。淮河岸边习习凉风吹在身上,让人极是惬意。数万匹战马同时饮马淮河边,气势十分壮观。将士们也在岸边解鞍,席地休憩,人群中间或爆发出一阵哄笑。唯有秦王赵诚心情不佳。

    李璮站在身旁,小心翼翼地看着赵诚的脸色。李璮是奉赵葵之命,来助秦军的,这两个半月以来,他总是一有机会就在赵诚面前献殷勤。他十分疑惑,一座并不坚固的毫州,秦军足足花了一个月,又休息了半个月才奔赴颖州,而几乎是空城的颖州,秦军又足足花了一个月。

    “禀国主,对面就是宋境淮南西路。”李璮道。

    “当然!”赵诚回头问道,“李总管去过临安吗?”

    “这个嘛,在下还未去过,不过亦听说过临安的繁华与大宋国的富足。”李璮恭敬地回道,“听说国主多年前曾亲自去过,想必对此留有深刻印象。”

    “临安的美景,孤自然十分怀念,那时孤不过是一个自由之人。现在孤想去,却是不可能。”赵诚道。

    “国主屯兵于此,宋境亦不过是一河之隔。淮河虽宽,却也挡不住秦国大军!”李璮故意道。

    “你这是何意?”赵诚佯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