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守绪听了也觉得这样不错,他也知去官员与百姓家中挑选女子,是要招人骂的。

    参政张天纲却是极力反对:“陛下,此人妖言惑众,臣未闻有可施妖术可以退敌的,亦未闻有丹药可让人三月不食米粟。倘若如右丞大人言,借巫退敌,然臣以为这无异于搅乱军心,以为神明相助,军士怕会无为而守。倘若此人是奸诈之辈,追悔莫及!陛下,臣等不可不防也。”

    张天纲此言一出,完颜守绪觉得十分惊讶,他见完颜仲德也连连点头,只得放弃。

    秦宋联军还在城外准备攻具,十余万人每天城外耀武扬威,令城内人心惶惶。完颜守绪听说秦军就要准备差不多了,心中更是害怕。

    第二天,那位麻帔道长又来见完颜守绪,但揖不拜,且多大言不惭。完颜守绪问他到底有何高明之处,这位麻帔道长左右而言它,急着要脱身。

    待其告辞,完颜守绪也觉得自己可能受骗了,便问左右:“尔等以前是否认识此人?”

    这时,翰林王鹗详细地向皇帝将此人的过往劣迹,一一道来,完颜守绪一听,气得半死,立刻命人追了过去,一刀结果了这位装腔作势的道士,又将引荐妖道的太监给杖死。

    “王翰林是东明人吧?”完颜守绪听了回报,怒力平复心头的怒火,问道。

    “回陛下,微臣正是曹州东明人氏!”王鄂回道。

    “卿是正大元年的状元吧?那一年朕刚即位,转眼快二十年了!”完颜守绪看着年过半百的王鹗,不无嘘唏地叹道,这王状元与他年纪相仿,他看到了王鹗便知自己也上了岁数,岁月不饶人。

    “臣驽钝,虽食朝廷俸禄,却不能替陛下分忧!”王鹗躬身道。

    “听说秦国中书令王敬诚,与卿是同乡?”完颜守绪却说另一件事。

    王鹗张了张嘴巴,回道:“陛下,此人确实与臣乃同乡,不过多年以前,此人家贫便投靠燕地的远亲,就没有了来往。”

    王鹗将自己与大秦国首席大臣撇清干系,同乡并无特别之处,坏就坏在当年读书时,他与王敬诚被并称“东明二王”,尽管他们二人当年关系并非太亲密。想当年,王敬诚要更善于交际,又喜权谋之术,好高谈阔论,指摘朝廷,这不为王鹗所喜。大概也是二人在东明齐名,既生亮何生瑜的缘故。却不料人家王敬诚成了一崛起强国之重臣,反对来要灭亡自己的国家。

    不过,王敬诚并没有忘记此人,秦金通好之时,王敬诚还屡次托人向其问安,王鹗不想招人猜忌,从未答复一字半句,也从不对外人说起。他现在翰林学士承旨,也只是在皇帝来蔡州时,人人受提拔,才想起了他。

    “卿可愿出城?”完颜守绪探询道。

    “陛下这是何意?”王鹗问道。

    “听说秦王就在城外,卿可为使者,代朕与其议和,两家就此罢兵,重归于好。”完颜守绪道。

    完颜守绪此时还想着议和,看来真是事穷至极,却不想想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拿什么与秦国议和?

    “秦人亡我之心不死,陈兵城外,宋人更是与我有世仇,亦领兵来攻。臣即便是出城议和,亦是无用。”王鹗直截了当地回道,“国家沦丧至此,仅蔡州矣,敌军如何肯退兵?若是将士们知道了陛下有议和之心,必会懈怠防守,恐为敌所趁!”

    “……”完颜守绪脸色极是难看,他倏地起身,甩手离开,将王鹗晾在原地。或许他明知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却被臣子的真话给激怒了。

    王鹗看了看皇帝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皇帝的话倒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事情,他在脑海里使劲地回忆那位名叫王敬诚的人物,却总是回想不起来昔日同窗的模样。

    二十七年间,早已经物是人非。

    第八十七章 帝国落日(十)

    孟珙整了整身上披挂,走出自己的营帐。

    亲兵牵来一匹马,孟珙跳上马背,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出了蔡州南的宋军营盘,径直往城西十里处秦王大帐的方向,一路上不时停下来,冲着部下指点一二。

    正值深秋,蓝色的天空下,秦军将士正在搬运大型砲车与各种物资,刀枪在深秋的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秦军校、尉军官正有条不紊地向部下发布各种指令,普通军士们则紧张地忙碌着。来自北国的战马与他擦肩而过,马背上军士年轻的脸上,渗着汗水,沾满尘色。孟珙寻思秦王这大概是要提前发动对蔡州的攻击。

    孟珙回头看了看蔡州城,远眺之下,他只觉得大军围城之下,蔡州城似乎弱不禁风,如这个季节飘零的落叶,在越来越萧瑟的风中颤抖。

    身为大宋国襄阳的边将,孟珙对这次联军行动既兴奋又不无忧虑。兴奋的是,一个压在大宋朝身上的国家终于要寿终正寝,迎来它灭亡的最后时刻,孟珙对自己有幸参与而感到骄傲与自豪,然而这十里连营来回呼啸的秦军让他心存忧虑。

    秦军让他有压迫感,秦王威严而又不失温雅的面孔总让他有忐忑不安的感觉。他押着三十万石米粟来助军,秦王一见面便要赐给自己厚重的礼物,他立刻拒绝,这让秦王很不高兴。这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对联秦有保留意见的缘故。

    入了秦军大营,待军士通报后,孟珙入了营中央的大帐,见秦王正与众将们围着沙盘。孟珙见众人停了下来,注视着自己。

    “宋将孟珙拜见秦王!”孟珙拜道。

    赵诚站在沙盘边,隔着十几步远,伸手虚扶道:“孟将军不必多礼!”

    “国王召末将来,莫非是要提前发动攻击?”孟珙问道。

    “是啊,儿郎们随孤征战已近一年,都有些厌战了。所以孤想提前完成与金人的决战,早日凯旋而归。”赵诚点点着道。他示意孟珙靠近沙盘。

    孟珙觉得奇怪,城中缺粮,按照本来的计划再围上一两个月,蔡州城就不攻自破,但是秦王既然这么说,他也不好反对。

    “我军已经准备妥当,只需国王下令。”孟珙表态道。

    “哈哈,孟将军真乃大宋第一良将也,孤听说孟将军抵蔡州后,一直勤于练兵,勘查地形,准备器械,不肯松懈一日。”赵诚赞赏道。

    孟珙虽然很自负,不过这个大宋第一良将的称号他可不敢接受,或者说他更不敢堂而皇之地接受让秦人耻笑,遂道:“国王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小有战功罢了,像在下这样的武人,在我大宋枚不胜举。”

    史天泽笑着道:“孟将军谦虚了,那武仙是一大枭,与史某有杀兄之仇,史某亦曾在河北与其屡有交战,然终不能阵斩武仙。不料光化一战,孟将军却能将其击败,如此看孟将军比史某高明多了。”

    “史元帅高看孟某了,那武仙已至穷途末路,部下离心,如此能被孟某击败,并非是孟某之能。”孟珙面对史天泽的吹捧,仍然保持着冷静。

    秦军诸人交流着眼色,彼此心照不宣。

    “我军负责东、西、北三面的进攻,宋军负责南面。”赵诚道,“孟将军可有异议。”

    “不管是东还是西,北或是南,都是攻城,都是杀人,孟某不挑三拣四。”孟珙答道。

    “城南有一潭,名曰‘柴潭’,金人以此为恃,城上有金字号楼,名曰‘柴潭楼’,据消息称,楼上金人设置了数具床弩,居高临下射击,相当有威胁。”李桢指着沙盘道,“据百姓传言,楼下有龙神守卫,不可造次!”

    “柴潭楼并非天造地设之所,金人所仰仗的不过是伏弩以及宽阔潭水罢了。”孟珙摇摇头道,“末将观地形,柴潭地势要比汝水高五六丈之多,清除外围守敌后,请给我军一天时间,决其潭堤,引水入汝,不日则涸!一旦潭水流尽,我军则铺以柴薪,使潭底成为通途,那伏弩虽然厉害,但射远不射近,一旦我军可以靠近,拔之易如反掌也!”

    孟珙侃侃而谈,引人侧目。

    赵诚心想孟珙果然极具将才,与自己众人想的不谋而合,遂道:“听孟将军一席言,孤等茅塞顿开之感!如此,就拜托将军拿下柴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