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下边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想要去找许南征请假。

    刚才走了两步,就看见前台的墨色玻璃墙后,很快走出来几个人。都是穿着很笔挺的西装,为首的那个正在和许南征笑着说话,却在看见她时顿住了脚步。

    “好久不见,”她走过去,握住了韩宁的手,“我该怎么称呼你?”

    当初在西藏时,他只含糊着介绍过自己是技术员。可只看眼下这样的情形,再看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她就明白肯定不会如他所说,真的是个普通的“技术员”。

    韩宁笑了笑:“叫我韩宁就可以。”

    四周跟着这么多人,她也不方便再追问,只笑着说快请进吧。十分钟之后,许南征在会议室向市场部和技术部介绍韩宁时,她才知道他的确如当初所说,是个‘技术员’。

    只不过任职最大的移动公司,刚好还是个技术高层。

    因为是跟着他们进来的,她也多少坐陪了会儿,到中场休息时连方言都看不下去了,低声问她要不要先走?萧余苦笑了下,哑着声音寒暄了两句,才算是退出了这场会议。

    回到办公室放走小助理,正收拾包时,许南征忽然推门进来:“我给小航打了电话,他会等你。”她本想回家睡一觉,可想想最近禽流感这么严重,去看看也好,就点点头说:“你去开会吧,我自己开车去。”

    其实她的车早借给佳禾,根本没有开车来。

    只是怕他再分神安排这种小事,随口说了个小谎。

    可没想到天公偏不作美,下楼时已飘起了雪花。这样的天气自然难拦出租,直到雪越来越大,眼看着路都堵成了车海,更是断了打车的念想。手机就在包里,许南征就在楼上,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拨他的电话,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去挤正是下班□的地铁。

    刚才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按喇叭,回头看,是韩宁。

    “上车,”他的脸很平静,可是嘴角却是紧绷着的,“我带你一段。”

    她犹豫着,想拒绝时,韩宁的车后已有两三辆在拼命按着喇叭。最后也只好上了他的车,然后就听见他说:“我在大厅看了你十分钟,打不到车,怎么不让许南征送你?”

    她指了指喉咙,没说话。

    “去哪儿?”他把车靠在不碍事的地方,解下领带,扔到了后座。

    回家,还是去医院?

    许南征给那个小祖宗打了电话,估计不去反倒是麻烦。

    她犹豫着,报了个医院名字,想要告诉他地址时,韩宁已经说:“不用报地址了,我爸朋友也在那家,我很熟。”

    雪越下越大,路上也越来越堵。

    雨刷不停扫下前挡风玻璃上的雪,不停落下来,再不停扫干净。

    交通台一直在说哪里哪里堵车,哪里哪里事故,倒像是全北京的路都瘫痪了一样。车快开到医院时,又碰上了前面的追尾事故。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足足在路上开了两个小时。

    到医院时,许远航已等的抓了狂,看到她就满口抱怨:“大小姐,你要了我命了,你手机是废铁吗?关键时刻永远关机。”

    她看了眼手机,果真关机了。难怪一直没电话进来。

    两个人在许远航的指挥下折腾了大半天,验血检查出来,都没大什么问题,就直接叫来护士长,在许远航的办公室挂起了盐水。她看着足足两大袋盐水,很是咽了口口水,问了句,能不能调快些?护士长笑着说行啊,你受的了就可以。

    说完,给她调的快了些。

    许远航还在当值,早就被小护士叫了出去,留了他们两个在办公室坐着。直到护士出去,韩宁才倒了杯热水给她。

    她说了句谢谢,把热水放在手心里捂着。因为点滴的速度很快,手早就冰凉了,此时捂着杯热水,才算暖了一些。

    他半蹲下来看她,默了会儿才说:“真是有缘,每次都看着你吊盐水。”

    萧余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说,你是福星,还想说,你是灾星。”

    真疼啊,嗓子。

    他很慢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她笑着,指了指喉咙:“嗓子疼,不和你,逗贫了,你走吧,谢谢。”

    她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刚才虽然有许远航带着,可排队验血什么的都是韩宁在跑上跑下。连许远航都凑在自己耳边说,这个真的是好货色了,要抓紧。以前那么多围在身边的人,许远航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

    她这么听着,倒是很想问一句,你哥算不算好男人?

    但终归是咽了下去。

    韩宁站起身,看了眼窗外:“这条路最堵,现在又是下班时间,我等会儿再走。”

    说完,也就没再出声,摸出烟想要抽,却又收了回去。

    就这么尴尬着,安静着。

    她不停看着水袋,悄悄把速度又调的快了些。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很快就没了声音,许远航的手机又紧接着响起来,像是永不会中断。一遍又一遍,很久后她才说:“帮我看下是谁好吗?”他侧头看了眼:“许南征。”

    果真。

    这么三个字,就让她一直低落的心情好了些,她刚想说帮我拿下电话,韩宁已经先拿起手机,递给她:“我走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开门走了出去。

    许南征拿起电话,很快说自己堵在路上,问她如何了。她看了眼盐水袋,说还有一袋半。因为嗓子哑着,也就没说几句话,很快就挂了电话。可是挂了电话又觉得很无聊,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手机也没有电,除了坐着发呆竟然无事可做。

    护士长来看了几次,还陪她吃了晚饭,直到换了另一袋,许南征才到了医院。

    他鞋上还沾着雪,走进屋里,很快就弄了一地的水:“小航呢?”她看着他身上的雪:“停车场到这里,很快啊,怎么搞得像个,雪人?”

    他走过来,拧了下她发红的鼻尖:“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打手势就行。”

    她笑,吐了下舌头。

    其实她很想知道自己手机关机了,他有没有打过电话来。可是这种问题估计只有电信业务才能解答,而偏巧自己没办这种业务,也只能在心里意淫,怎么也打过一两个吧?

    护士长再进来时,看到许南征明显愣了下,估计是猜想为什么前半场和后半场,完全换了个男人。萧余只是装傻,问她大概还有多久,能不能再快些。护士长看了眼速度,立刻伸手调慢了些说,急也不急在这一时,男人总要有耐心陪女朋友的。

    她笑,视线越过护士长,看了眼许南征。

    到最后挂完,许远航带着他们两个一边下楼,一边不住打趣着,说许诺那个师兄真不错。萧余看了许南征一眼,他也看她:“韩宁送你来的?”

    她点了点头,还是硬挤出了三个字:“碰巧的。”

    估计是最近天寒,医院的生意格外的好,再加上堵车,大厅人满为患。不是在等着看病的,就是在等着别人来接走的。在吵闹中,三人走到门外,他才对许远航说,“你送笑笑回去,我车停的远,不用等我了。”

    她没说话,看着他离开。

    失落一层层在心底蔓延开来,我生病时最想见的是你,而你呢?

    坐上许远航的车,听着那小阎王不停说医院趣事,她懒得搭理,只是很想给他发个短信,说我其实很想你陪我吃饭,可惜手机没电。回到家充上电,坐在窗台上看着外边白茫茫的一片,终于打开手机时,就已经先进来了一条短信。

    “嗓子还疼吗?”

    心有那么一瞬的暖意,看到名字时,却愣了。

    是韩宁。

    她拿着手机看了很久,选了删除。

    然后很慢地写了一条短信,明明四个字,却是拼错了好几次。到最后那句“我很想你”还是没发出去,存进了草稿箱。

    [正文 第二十章蜚短流长(2)]

    她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是一夜无梦,直到中午才醒过来。

    地毯上扔着衣服,乱七八糟的,拿起来闻,还有一股医院的味道。她抱起衣服,才看到门底下塞进来了一张纸:我去横店了,房费以吻替代,炖盅里有燕窝,记得在早晨八点拔了电源,吃掉它。

    若不是如此隽秀的一行小字,倒真像是男人留下来的。

    八点?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昨天回来的晚,佳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生病,肯定还以为自己早上会去上班。她下楼,把衣服扔进了洗衣袋,看了眼炖盅里的燕窝,果真已经完完全全,彻底化成了水。

    “小钟,”她按下免提,拨了助理的电话,“今天上午好像早定了开会,怎么不电话叫我?”

    边说着,边从柜子下舀出了些白米,准备煮粥喝。一锅燕窝炖成了水,唯一的用处也只能接着炖白粥了……

    小助理很是哀怨,说是许总秘书说的,已经批了她三天的病假。

    很凉的水,一粒粒白米从指缝中来来回回,一遍遍冲洗着。小助理汇报着这周的工作,那边儿的声音已临近崩溃状态,她却想着昨天他匆匆离去,有些分神。

    “老板?”那边请示了一大堆问题,萧余却没有半句话,立刻有了些忐忑,“我是不是漏了什么?”

    “嗯,好像漏了些,”她答得理所当然,其实根本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这样吧,把这几个项目负责人,都叫到我家来,我请你们吃下午茶,顺便对对工作。”

    电话那头立刻兴奋了,很快挂了电话。

    她本以为只有三两个人,最后竟把整个公关部搬到了家里。

    因接近年底,不少媒体都在做年度人物的专题,正是公关部最忙的时候,于是说好的下午茶,变成了宅急送。她想起炖盅里的白粥时,已经彻底炖过了头,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鸡腿,自己则用毛巾包着瓷碗,吃米糊糊。

    小助理很是诧异看她吃着的东西,她只能解释了这碗粥的由来,是怎么经由两个女人的手,从燕窝变成了米糊糊的惨痛经历。

    岂料一帮人却听得眼睛放光,口径一致要吃补品。

    萧余咬牙启齿,骂了句不体恤病人,就到厨房里,拿出十几个燕盏泡着。

    就在擦干手时,座机忽然响起来。接起来,就听见很大的风声。

    “嗓子好了吗?”许南征的声音也有些哑。

    她嗯了声,现在估计是回光返照,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估计这么一下午高强度工作过去,明天就彻底会哑掉了。

    “我现在过来,你要带什么晚饭吗?要不要去买些潮粥。”

    “别了,”她刚吃了一锅状似潮粥的东西,正是倒胃口,“帮我去买三个炖盅来……还是四个吧,就是那种插电的炖盅,专门用来隔水炖东西的,我这里的不够用。”

    他明显怔了下:“要去哪里买?”

    “我记得新天地有。”离得不远,应该也方便。

    萧余把电话挂断了,总觉得他旁边有什么人的样子。直到许南征来了,才明白原来许远航也跟着,两个大男人一个手里拎着挂盐水的瓶瓶罐罐,一个拎着四个炖盅……倒真把客厅十几个在中场休息的人吓傻了。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不停叫着许总,连互使眼色都不敢。

    萧余本是很坦然的,看到他驾轻就熟地脱衣服换鞋,一副你们随便玩的神情,就进了厨房,许远航则打了个哈欠,直接指了指楼上:“我先去睡一觉,你好了叫我,我给你扎针。”

    众人面面相觑,她只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