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道:“我大概明白了,皇兄为什么这次不给我赐婚了。”

    “咦。”这件事,方婉有兴趣知道,她笑道:“我还以为是我胆子太大,惹恼了皇上,皇上爱惜弟弟,不让我嫁给你了呢。”

    萧重道:“想什么呢!”

    方婉笑道:“不然还有什么呢?”

    萧重道:“六皇子只比五皇子着五个月,这次选秀却没替他选皇妃呢。”

    “啊?”方婉惊讶之音脱口而出,倒叫萧重诧异的看她一眼:“你又听说了什么?”

    萧重觉得方婉有一点特别的先见之明,很多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她好似都知道了,这一回萧重才说了这样一句,她就露出这般惊讶,显然就是又知道了点什么。

    方婉点点头:“我是听说了一点儿猜测。”

    她记得啊,六殿下的生母德妃是秦阁老之女,也算颇为显赫,但六殿下本人却是有点木讷,不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这是方婉亲自见过的。

    但往皇位上推这种事情,有时候主子资质略差,底下人反而更愿意出力,有个特别英明的主子,底下人知道做不了主子的主,往往还会老实一点。

    在早年,尤其是如今秦阁老才入阁的时候,看起来秦阁老至少还有十年以上手握大权的日子,六殿下的行情也是很看好的。

    但明年,皇帝一道旨意,将六殿下出继给镇南王,随即便封了世子,秦阁老一派顿时偃旗息鼓。

    这件事,萧祺在私底下多少还有一点儿羡慕,镇南王那可是实权王爷,是开国太、祖的同胞兄弟,随太、祖打下了江山后分封为镇南王,世袭罔替,掌管云贵两省事务,虽然依然受朝廷辖制,但这两省的税赋和其他方面的收益都可以留存一部分,手底下有人手,还有兵马,只是数量不能超过十万,但在云贵两省,那就比皇帝,也不差什么了。

    听萧祺说,镇南王府里,妃妾侍寝,也是翻绿头牌的,和皇上的做派一模一样!

    出继去镇南王府,这个镇南王差不多就定了,比起跟兄弟们殊死搏斗争那个皇位,可舒服多了,当然,皇位若是能到手,自是比镇南王强,可风险那也太大了。

    当时方婉还在心中想,大概萧祺觉得,只要能翻绿头牌,那就足够了吧。

    萧重不知道方婉怎么听说的,这件事虽然皇兄还在斟酌,但知道皇兄在考虑的大概也有几个,至少太后是知道的,是以萧重便笑道:“你的消息真是够灵通的,过继的事,镇南王上密折有大半年了——当然便是镇南王也不敢提要过继皇子,可那个位子太重要了,皇兄若是答应,是不可能给别人的。”

    方婉明白的点头,萧重接着说:“只是皇兄还颇为犹豫,镇南王府虽然没有嫡子,但庶子还是有的,只都是妾室所出,连侧妃的儿子都没有养大的,自然不能封世子。镇南王自然不能眼睁睁等着除王爵,但王府人口多,上有老太妃,府里除了王妃,还有四个侧妃,妾室姨娘众多,底下又有镇南王的几个兄弟还依附在王府,就算是皇子出继,没有点儿手段只怕都镇不住。可底下的侄儿们又还,看不出性情来。”

    这些事方婉也知道,而且看南雅郡主养的那个跋扈样子,要把这家拢在手里,确实不是个容易事。

    “我猜皇兄的意思,若是定了出继六,皇兄不太放心,还得给他好生选个大族出身,有手段的媳妇才行。”萧重说:“是以这一次就没有给他选媳妇。”

    方婉惊讶的神色已经褪去,她便是再惊讶,也向来惊讶不了太久,她明白萧重说这个话的意思。

    皇上在明白了袁太妃的野心和萧重身世可能已经泄密的情况下,已经在考虑让萧重去做这个镇南王了。

    ☆、67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皇上这招真是妙棋!

    方婉立刻想到的便是, 景王变成镇南王了, 名都改了, 那就不会死了吧?

    这真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做再多的努力,也惶惶不安,这个时候, 她立刻想到的,也是这个事。

    而皇上只要这一道旨意,就能解了萧重的危局。虽然皇上其实并不知道他会在四年后死, 但皇上不愧是皇上,着一知十,这一次,方婉隐晦的挑明了袁太妃的野心, 和袁家知情的猜测,便是方婉都能想到,袁太妃在现在的情势之下, 透露萧重的身世获得袁家的支持,那今后呢?

    在她需要别的支持的时候,或者以为别人可能给她支持的时候,她会不会把萧重的身世再透露给别人?

    方婉不愿意冒这样的险, 看起来,皇帝也不愿意。

    皇帝在明白袁太妃的野心后, 乾纲独断, 选袁紫燕进宫, 是为了分化袁家,保护萧重,后来在怀疑袁家知情后,立刻放弃选袁紫燕进宫之事,也是为了保护萧重,而这一次,暂缓赐婚,预备出继萧重,还是为了保护他。

    方婉再次确定,萧重九成九是皇上的亲儿子,皇上为他,可算是费尽心力了。

    皇上比她想的多,比她想的深,也有更多的办法,而且镇南王那边的位置如此重要,把萧重放在那里,他们也算兄弟情深,朝廷自然安稳。

    至于辈分排行,镇南王先祖是太、祖之弟,早已出了五服了,若是仔细算,萧重其实比皇子更合适,只是上一世,在没有其他条件之下,皇帝当然愿意用皇子控制云南,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方婉便斟酌着说:“若是真能成,这也是好事。”

    萧重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兄自然有打算,我听皇兄的便是。”

    看起来,不管有多么的兄弟情深,萧重还是清醒的,皇兄终究是皇帝,并不是单纯的兄长。皇上确实处处回护他不假,但有些东西还是不可碰触的,真是触及了什么,别说兄弟,便是父子都得兵戎相见。

    历朝历代死于夺嫡的皇子还少见了吗?

    萧重很清醒,他既然没有这个野心,就更犯不着担那个名声了,他肯兄友弟恭,皇兄是不会亏待他的。

    方婉想,萧重于大局上果然还是很透彻的,他只是不爱玩弄聪明罢了。不过聪明这种事,有她就行了。

    于是方婉便笑道:“皇上既然有点这个意思,你也表明一下态度不好吗?皇上向来疼你,你就当孝顺一下他老人家也好啊。”

    萧重也笑了:“你又想做什么?”

    “镇南王爷虽然不在京城,可镇南王妃不是来了吗,上月底才到京的,说的是为着宣平侯老夫人六十大寿,但来了这才半个月,就去了十几处人家了,差不多天天在外头,总不见得都是为着常宁郡主吧。”方婉笑。

    常宁郡主是镇南王府唯一的嫡女,今年十七了,直到十七才择婿,这也是镇南王府才有的底气了,根本不愁嫁!

    方婉的消息灵通的萧重都服气。她手里明明人不多,可说到哪里她都知道,镇南王府的事儿,是今天才提及的,她也说得头头是道。

    萧重笑道:“倒也奇怪,你怎么就知道镇南王妃的动静了。”

    “人家出门又不瞒着人,我知道也不奇怪啊。”方婉一脸笑盈盈的样子,其实镇南王家这事儿,她也是无意中听说的,镇南王有意过继,而且很明显要在京城选才够分量,京城里诸王府、郡王府都有子嗣,且不必论辈分,选起来就容易一点,镇南王妃想要维持在王府的权威,当然对这件事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