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韫,我们……”

    “没有云韫了。”云曼轻轻地、坚决地推开他,樱唇微张,杏子眼内依然满溢泪水,但她却摇了摇头。“太迟了,朝戈。雪山没有了,昆仑道覆灭了,我是师门最后一任素女传人。我……不能允你以后了。”

    “云韫!我、我可以改!我们重新来过!”

    云曼最后一次扬起脸,踮起脚尖,轻轻地吻在朝戈额心。“我把你的妖心还给你。以后,你好自为之。”

    伴随着那轻轻的一吻,被她保管了长达万年的妖心从唇瓣逸出,噗地落入朝戈额心。妖心闪了闪,发出刺目的妖异红光。

    红光散去,跌倒于宴席的众多宾客们陆续回过神,不知谁失声叫出了第一句。“……是素女!”

    “素女,传说中的素女门!”

    “快捉住她!”

    “来人啊!把那个女子拿下,有了她辅助,宁王大业必成!”

    一直沉默看戏的宁王缓缓地放开支撑下颌的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站立如同一杆标枪的朝戈。戴着翡翠绿尾戒的左手轻敲几案,少年宁王眉目冷似冰霜。“将她留下!”

    人语纷纭里,云曼推开朝戈,拎起雪白裙裾就逆着人群往殿外跑。跑了几步,她却又忍不住回头望向朝戈,泪眼婆娑,杏子眼哭得几近红肿。

    刷拉!

    两杆青铜钺架在她面前。

    “姑娘莫怪!”宁王府侍卫们扑过来,分别扯住她两条胳膊。

    挣扎中,云曼头顶的莲花冠摔落,发髻散乱。她拼命地想摆脱钳制,惊惶的脸上血色全无。

    “放开她!”

    原本一直痴痴立在原处的朝戈突然醒觉,暴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对儿吴钩,俊美的脸变得扭曲。“把你们肮脏的手拿开!”

    朝戈自从下山以来,这十年被宁王延为贵宾,侍卫们不敢与他硬杠,纷纷抬头看向宁王示下。

    “放肆!”少年宁王拍案而起,一脸怒容。“本王秣马厉兵,只为了复国雪耻!朝戈,你今日竟然敢阻拦本王?”

    “王爷想要得到天下,朝戈助你便是。”朝戈目光坚毅,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王爷的王图霸业,与她无关!”

    少年宁王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笑了。“得素女者,得天下。这是祖宗遗训!自黄帝以来,素女们都会亲入王帐,与帝王共习房中术。你想拦我?做梦!”

    “她不会。她不行。”朝戈措辞艰涩,眼神越发幽深不见底。“王爷,只有她……不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少年宁王负手从主位一步步走下来,笑容里饱含轻蔑。“朝戈,你以为你是谁?”

    不待朝戈回答,宁王又自家咬着牙笑了。“你不过是本王养着的一条狗!”

    宁王亲自开口留人,侍卫们再不敢怠慢,扯住云曼就往宁王身边走。

    “放开我!”云曼语声尖利。“错了!你们那些书里的记录都错了!帝王绝不可与素女共修!”

    “错或对,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宁王俯身微笑地望着被拖拽到他身前的云曼,伸出右手,似乎想去捏住云曼下颌。

    “放开她——!”依稀是朝戈的怒吼声,不知道是不是怒极,嗓音里赫然多了金属齿轮撞击的喀喀声,磨的人耳膜内生疼。

    “哦?”宁王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唇边还挂着微笑,正待再嘲讽几句,突然间脖子一僵,双目瞳仁溃散成碎影。

    在朝戈原本站立的地方,宴席东倒西歪,杯盘果酒稀里哗啦地撞到地面,一片狼藉。整座清平殿内,除了宁王,已经没有能说出一句完整话的人。宾客们都手足并用地在青砖地上乱爬,衣冠凌乱,人人惊惧地望着大殿正中央——

    大殿正中央,不知何时盘踞着一头腰围足有数丈的黑色人面蜘蛛。黑蜘蛛昂起头,血红双眸一动不动,用看死物般的眼神盯着宁王。

    “放、开、她!”

    第67章 相思蛊七

    咕,咕咕。

    从黑色人面蜘蛛雪白腹部发出液体滚动声,又仿佛恶灵在吞噬人的魂魄。蜘蛛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魔气迅速凝结,那处变成了几近于黑色的郁暗的红。

    “我说,放开她。”

    双眸血红、腹部也郁红的蜘蛛抬动八只脚,快速往宁王方向爬动,倏忽间就要冲到宁王面前。拖拽云曼的两名侍卫见势不妙,立刻拖着人往后殿跑,立刻有十几个持刀侍卫扑过来填补空缺,掩护那两个侍卫挟持着云曼退后。

    刀剑口无一例外地对准这只巨大的蜘蛛,人群密密麻麻地把宁王护在中间。

    “王爷快撤!”

    “去后殿!”

    侍卫们脸色苍白地边护着宁王往后退,边分派人手。

    商议还未定,蜘蛛已经赫然到了。一条长着黑硬铁毛的长腿如同人那般,握住青铜吴钩,轻松地劈开当先发话那个侍卫。吴钩弯刀掠过,噗噗噗,青砖地上瞬间多了三颗血淋淋的脑袋。

    “放开她!”

    蜘蛛双眼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宁王,腹部一鼓一鼓,血红软腹现出人面的完整模样。赫然便是朝戈!

    浓眉高扬,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俊美而又诡异地贴于蜘蛛腹部。棱角分明的唇翕张,声音低沉。“放开她!”

    血迹淋漓地洒在宁王撤退的路上。云曼被强行架住两条胳膊拖拽着往前走,雪白半透明的薄纱舞裤摩擦在青砖地,薄纱内的腿很快流出血来。络带染了血,如同雪地里开出了艳丽红梅。

    朝戈化作的蜘蛛见到云曼流血,两排细密牙齿轻咬,发出可惧的凡人耳朵听不见的咆哮声。连同宁王在内,清平殿内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从眼底口鼻汩汩地震出鲜血。

    钳制住云曼的两个侍卫丢了兵器,蹲身抱住头,痛苦地哀嚎翻滚。瞬息间便七窍流血,眼见着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