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掉头去看。

    窗外那轮大如□□的明月不知何时早就被黑夜淹没了,月华不再,四下里都是沉沉的雾气。一片接一片的冰凌花从雾气里袅袅落下,黑夜里似乎有头巨兽正在咻咻地奔袭而来。

    “他来了!”叶慕辰立刻抿紧嘴角,伸手朝谢灵欢道:“把他腰牌给我!”

    谢灵欢手里头扣紧了白海的腰牌,不仅不给叶慕辰,反倒呲牙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先前说过了,若是他来找麻烦,我替你收拾了他。”

    “不须你多事!”叶慕辰焦躁起来。“快把腰牌给我!”

    冰凌花密织成帘子,窗外风声忽然停了,只有嘎啦嘎啦巨兽撞动窗棂的声音。三人眼睁睁看着纸窗整幅掉落,地面迅速结了冰霜。

    咯咯!花清澪突然间冻的牙齿打颤。

    谢灵欢忙搂住花清澪,正式不高兴了。他冷笑道:“滚出来!鬼鬼祟祟,亏你昔日也曾是个侯爷!”

    地面冰霜现出一枚巨大的脚印,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脚印。脚印四爪,指爪利如铁钩,在地面划拉出深深的刻痕。原本静下去的风声再起,刷刷刷,风声里刮着无数雪白冰凌。

    叶慕辰眼疾手快地欺身扭住谢灵欢,强行从他手里抢走那块玉牌,猛地往地面扔去,厉声道:“汝之名,白海!”

    地面冰霜上覆盖的脚印顿住,一动不动。

    “朕今日以八荒共主、大元朝帝君的身份,将汝之名,还赐予汝。”叶慕辰疾言厉色,高声道:“还不速速现身!”

    冰凌在室内迅速凝结,四面墙壁都覆盖了冰霜,客栈内三人头顶落满了雪,恍若立在一个雪白的冰雪世界。又仿佛,瞬间都白了少年头。

    那头暗影处的兽却始终隐在白雾中。

    “白海,”谢灵欢搂紧了花清澪,从指尖递送出丝缕冥气,护住花清澪神魂。“你今夜是铁了心要来打架?”

    嘎嘎,啾啾。

    冰雪世界里来的白海却像是不会说话了,憋了半天,只发出刮擦噪音。又调试了数十息,嘎嘎声渐渐凝集,成了一个异常雄浑的男子声音。“……不是。”

    “那你要怎地?”谢灵欢呲牙,星子眼底却分外凉薄。“不是打架,难道是来索命?”

    “……不是。”

    “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不会说话了?”

    “……不是。”

    谢灵欢挑眉,满带讥讽地瞥了眼叶慕辰。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是。”白海依然在艰辛地学习他们说话,嘎嘎声凝集后,啾啾鸟鸣声也慢慢地有了人说话的调子。“我来,找你们,要东西。”

    “要什么东西?”叶慕辰沉声道:“腰牌已经予你了。”

    “我,不记得,名字。”白海说话很慢,调子也透着种说不出的古怪,像是野兽在学习人说话那样,每次冒出一两个字就要停一停。“我,丢了东西。”

    “丢了东西”是他说的最长的话,说完了,他似乎自己也松了口气。白霜地面的脚爪印子又再次动了,朝叶慕辰方向挪了半寸,又停下,转向了谢灵欢。

    “我,要,投胎。”

    谢灵欢险些惊掉了下巴。他不确定地又重读了遍。“你要投胎转生?”

    “投胎。”

    “哦,”谢灵欢斜着眼觑地下四爪脚印,嗤笑道:“上古神族就你这点出息?啧,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为什么想要投胎?”

    “骨头,我有。”白海答非所问,依旧艰辛地表达他要说的事情。“我,与你,换。”

    谢灵欢与花清澪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骨头?”

    白海沉默片刻,大概是嫌说话实在费劲,直接用脚爪扒拉地面。他动作的时候整个客栈都在晃动,楼下凄厉的人语声与脚步奔跑声传来,四壁墙面挂的卷轴噼啪坠地。

    “你别把这座楼给整塌了!”谢灵欢不高兴地斥责道:“本王可没带那许多银子出门!”

    白海动作不停,依旧在结满冰霜的客栈地面扒拉。第七爪下去的时候,轰隆一声,客栈彻底塌了。梁柱断裂成几截,床榻、桌椅、镜架全部毁了。

    谢灵欢匆忙抱住花清澪就往外跳,叶慕辰紧随其后。

    在飞身离开原地时,叶慕辰双手结印,洒出大片朱砂色的网。灵气化丝,护持结界为网,兜住了惊叫着纷纷坠地的凡人们。

    看不见的白海依然在埋头刨地,冰霜越结越厚,冰凌花簌簌地往下掉。

    “这货莫不是个傻子!”谢灵欢皱眉问叶慕辰。“他是不是在下界陨落的时候,把脑袋给丢了?”

    叶慕辰噎住,顿了顿才沉声道:“他在下界陨落的情形,我们都没能瞧见。但听说那片海域极多妖物,□□吞食。”

    言下之意,他也怀疑白海是被吃掉了脑袋。

    花清澪失笑。从前在碧落天时,他就常听见说第三十三重天的凤宫羽族们行事种种奇诡,如今看来,原来是他们惯来不吝于用最大恶意去嘲笑人。

    “莫要这样笑他!”花清澪轻声劝道:“他是当真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嗯,商量。”谢灵欢鼻孔朝天,不屑地嗤笑道:“连话都说不周全!谁晓得他要怎地与我谈买卖!”

    “找到了!”

    白海的欢呼声从下头传来。说也奇怪,见面时他刚开始学习人语,此刻居然已经流利了许多。

    谢灵欢等三人探头往下看,客栈原先在的地方早就变成了座数十丈的冰坑,坑底坑外都是冰,白海就在冰块上走来走去,到处都是四爪脚印。

    “喂!你找到什么了?”谢灵欢笑不嗤嗤地朝下头喊了句。“拿出来啊!不是说有骨头嘛?”

    “在,这里。”

    嘎嘎嘎,脚爪裂开冰面,白海依然没能露出身形,话语却又流畅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