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慕辰沉声接话。“帝尊有话问他。”

    “那他便归你了!”谢灵欢轻描淡写,似乎拿白海当个死的。“这骨头,我代清儿收下。”

    丝线成缕钩索四块雪白残骨,瞬间便落到了谢灵欢手里。谢灵欢胜券在握,又冲那只巨鸟白海笑了笑。“还剩下一块!”

    白海瞪大一双鹰眼,噔噔噔,朝谢灵欢俯冲过来。“你欺我!”

    谢灵欢边笑边避让,口中闲闲地道:“本王便欺负你又怎地?这早已不是万年前,谁和你是同僚?”

    白海怒极,奋力拿弯曲如钩的鸟喙来啄谢灵欢。谢灵欢轻松避开,几个闪身,身形快到带出了残影,眨眼便退回到花清澪身边。

    “哥哥,”谢灵欢脸不红气不喘,闲闲地将四块残骨交予花清澪。“你的,收好了。”

    碎裂的冰川地面冰凌噼里啪啦往下掉,白海愤怒地扬脖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鸟鸣。

    “不好!”叶慕辰忙拽住正在絮絮情话的谢灵欢。“这厮要发疯!”

    “便是淹了这南瞻部洲呢,又与我何干!”谢灵欢甩开叶慕辰,嗤笑道:“他的怨恨,是与你。我却没什么兴致与这样仙不仙鬼不鬼的东西打交道!”

    “景渊!”

    谢灵欢的袖子再次被人扯住。他低头看,这次扯他的却是花清澪。

    花清澪不悦地提高声音。“他所求的并不难,你为何不应了他?”

    谢灵欢呲牙。“不多?”

    他转身指着白海,嗤笑了一声。“他体内聚集着四海妖力,冒冒然放他去人间,无论他去了何方,那处必然大水滔滔。我为何要放他去为祸一方?”

    “我会,控制妖力。”白海蓦然停止愤怒鸣声,艰难措辞道:“我,不要妖力。”

    “哦?”谢灵欢故意激他。“你已贵为四海之王,体内妖力可呼风唤雨为所欲为,就连三十三天的帝尊都不能奈何你。你为什么不要呢?”

    “我,要转生。”白海沉默片刻,语调突然转为痛苦。哪怕只是鸟形,那痛苦依然强烈到突破神魂,几乎触手可摸。“我要做人!”

    “做人有什么好?”叶慕辰也皱眉不解地问他。“白海,你可以随我一道去三十三天,待你的罪责清算完毕后,按功论赏,你须还是我凤宫内的仙君。”

    “我不要做仙!”白海言辞激烈,愤怒地扇动翅膀下飓风。“我要做人!”

    在这仲夏夜的南瞻部洲,风雪声骤然变大,呼呼贯耳。白海字字如咆哮,风雪里有千万兵力集结,赫然有了战意。

    “可是为什么呢?”谢灵欢扯高了嗓子吼道:“你必须说清楚为什么!”

    在呼喝风声中花清澪竭力抱住谢灵欢,冷汗涔涔地沿着额角滴落手背,他压住谢灵欢的心口,低低地开了口。“景渊!”

    风声那么大,谢灵欢起先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是花清澪脸色太过苍白,谢灵欢敏锐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顺便释放出冥气护着他。“清儿,你怎么了?”

    花清澪痛苦地纠结着双手,手中四块残骨似乎都握不住。“我、我心口……”

    剩下的话也不用他说完了。谢灵欢已经沿着冥气探入他识海,看见了那片苍茫浩汤的水域。水域中无根花在风雪里瑟瑟发抖,半透明的柔美花瓣萎靡,随时都像是要冻死。白色冰凌落满了水域,朔朔寒风,凛冽到毛骨悚然。

    谢灵欢顿时醒觉,搂住怀中同样瑟瑟发抖的花清澪,扭头对白海暴怒道:“你故意设局!”

    白海嘎嘎地笑了。先前佯装的怒气此刻荡然无存,他笑得桀骜。“怎样,渊主大人此刻愿意同我谈了吗?”

    就连一卡一顿的说话声都不见了。此刻白海正常的就像个老谋深算的棋手,在将对方逼入死局后,突然间轻松,露出了真正面目。

    谢灵欢不错眼地盯着他瞧,咬牙切齿道:“你要怎样?”

    “啧啧,渊主大人真是老了,记性不好。”白海得意地在碎裂冰面踱步,嗤笑了一声。“给我转生,或者你眼睁睁看着他被冻死。”

    那四块残骨附着深海底妖灵之力,谢灵欢贸然捡回后递给花清澪,眼下花清澪已深受其害,浑身冷的像冰。入鬓长眉从眉峰处开始,白霜渐现。一张清艳的脸紧紧地蹙着,唇瓣微抖,桃花眼底神色茫然。

    谢灵欢搂住怀里结了冰的人,一边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冥气,一边怒气冲冲地朝白海咆哮。“解药!”

    白海不急不躁地又踱了两步,语气特别淡定。“交易。”

    “不可!”叶慕辰大手一拦,沉声道:“须小心有诈!”

    “滚!一边去。”谢灵欢胳膊肘推开叶慕辰,追问白海。“你为何一定要走我幽冥地府往生路?”

    “听闻幽冥地府正在改造,”白海顿了顿,措辞变得谨慎了许多。“本王在四海内盘桓数千载,不过证得个天仙果,之后再无寸进。听闻幽冥黄泉路上有忘川,忘川乃旧神崖涘所化,倘若淌过了忘川河水,必定能够获得一切从头的机会。我想博那个机会!”

    谢灵欢动作一顿。“崖涘?忘川?一个从新开始的机会?”

    “不错!”白海断然接口道:“我只要一个机会!”

    这个却不难。只是有一则麻烦……

    谢灵欢斟酌着说了一半真话。“崖涘已不在幽冥。”

    白海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就连叶慕辰都皱眉。

    “他离开了幽冥,渡口船夫卡隆曾见过他。”谢灵欢缓缓地,又说了一星半点的真话。“忘川河底,如今已没有神迹。”

    “我不管!”白海语调蛮横。“我只要转生!”

    呵,倒也不是很难骗。

    谢灵欢不动声色,假意为难道:“可是……”

    “我不要可是!”白海越发蛮横地道:“要么你给我转生为人,要么,今日就看着你的道侣被冻死。”

    白霜爬满了花清澪两道入鬓长眉,原本青翠的眉峰都作冰雪,就连唇瓣都开始结冰。来时谢灵欢曾亲自替他打理过的青丝发髻如今变得蓬松,鬓角染白。

    当着叶慕辰与白海的面,谢灵欢吻了吻花清澪额头,脸上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