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拉着两人的衣领将她们打到头脑清醒——争宠就好好争宠,拿闺女去讨好锦贵嫔算怎么回事?这宠争到最后,陛下记住的还是锦贵嫔,你们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女儿都要送人啊!

    或许是她怨念太重,震慑了林贵嫔与王贵嫔,两人赶紧拉着公主们行礼请安,唐莹也按照规矩给皇贵妃行礼,再依次做到两侧的椅子上。

    秋盈亲自给三位贵嫔上茶,虽不明白秋意为何特意交代她把杯盖上有一点儿金色痕迹那盏端给锦贵嫔,却也能猜测是皇贵妃娘娘的手段。

    可惜了。秋盈心中有些怜悯,却仍是按照秋意的吩咐将茶盏轻轻放在锦贵嫔身侧的红木架子上。

    皇贵妃也端了杯茶,喝过一口才看下头几人,轻笑着说道:“这是陛下前日赏给本宫的普洱,难得你们来,正好也尝个新鲜。”

    林贵嫔是个有学识的,闻言跟着点头:“云州的好茶树都在深山深处,传闻那些茶农得花半个月上山,采完茶叶再花半个月下山,这还得是天时好,若是碰上阴雨连绵,采摘的茶叶就全浪费了。”

    她艳羡的看皇贵妃:“嫔妾听闻这次是云州第一回进贡普洱,一共也只觐上三块,陛下竟是都赏给了您么?”

    皇贵妃压住心中得意,矜持的点点头。

    王贵嫔端起杯子嗅了嗅,一脸与有荣焉的拍彩虹屁:“这茶与寻常茶叶的香味全然不同,色泽红艳鲜亮,更多出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浓郁馨香,可见不是凡品。也只有娘娘这样被陛下看重,才能得到这般恩赏,嫔妾今儿就沾您的光了。”

    唯有唐莹面色诡异,悄悄将杯子端起又放下。皇贵妃眼神一挑,露出一分杀气:“怎么,锦贵嫔不爱喝茶么?”

    锦贵嫔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抬头:“嫔妾那个,肠胃不好。”

    皇贵妃冷哼:“普洱茶最是养胃,你只管喝两口,保证没事儿。”

    可实在是喝不下去啊。唐莹眉头皱的都快打结了,林贵嫔赶紧打圆场:“难不成里头还有别的说道?”

    唐莹看看皇贵妃的脸色,再看看她手中的杯子,默默的将头低下去。皇贵妃心头火气,重重一拍桌子:“要么你今儿给本宫一个说法,要么你去外头跪着,本宫自己管陛下要一个说法!”

    这下林贵嫔王贵嫔都不敢说话了。唐莹小脸儿一白,她细皮嫩肉的可不想挨罚跪。赶紧站起身来深蹲告罪:“嫔妾说。只是这话也不是嫔妾自个儿胡思乱想的,是昨晚陛下才与嫔妾说过,嫔妾……”

    牵扯到皇帝,皇贵妃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只是语气仍不算好,只冷冷丢下一个字:“说!”

    “是陛下与嫔妾说……”唐莹抬头看了看皇贵妃的冷脸,视死如归的一闭眼:“普洱茶越陈越香,觐上的都是陈年老茶。那老茶——老茶——”

    “老茶怎么了?”皇贵妃追问。

    唐莹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飞快说道:“陛下与嫔妾讲古,说最初发现普洱能酵出这种香醇的味道,是因为有个采茶人在山中困了一个月,茶叶便贴着他身体的温度沤了一个月。他舍不得将辛苦摘的茶丢了,便丢在灶台边眼不见为净,不想茶叶渐渐转红,晾干后非但没了汗臭霉味,反倒多了别的清香。”

    她说到这里,皇贵妃的脸色已是铁青,两位贵嫔也觉得胃里一片翻腾。唐莹连忙补充道:“当然,云州的茶商在发现这种法子后又试出了渥堆,能觐上的茶叶肯定不会是——”

    “行了行了别说了!”皇贵妃只想将茶饼连同茶水一块儿摔在陛下脸上。都说了觐上的是陈茶,谁知道是从什么时候陈起的,万一就是最早这种沤的呢?

    难怪陛下大方的全赏给了她,合着是他自个儿嫌弃脏,又怕随意丢了被御史抓到把柄,才把她当垃圾处理站啊。偏她沾沾自喜拿来显摆,偏他又告诉了锦贵嫔,以至于最后让锦贵嫔看了笑话。

    皇贵妃娘娘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撕了这对儿狗男女,再把茶叶全塞他们嘴里让他们咽下去。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皇贵妃勉强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唐莹身上,又忍不住看她那杯丝毫未动的茶。

    林贵嫔和王贵嫔也偷瞟一眼自己的茶杯,心里庆幸刚才忙着拍马屁还没来得及喝茶,否则真要当场吐出来,少不得一个殿前失仪的责罚。

    皇贵妃更多一重无奈,心知自己今日的算计又落了空。那么恶心的话说出来,难道她还能强逼着锦贵嫔将茶喝下去么?想到珍贵的药丸又毁了一颗,皇贵妃只觉得心力憔悴,又不免生出一种荒诞感来。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天意?但凡她想折腾唐莹,最后都是她自己被折腾一回?越想越不得劲,皇贵妃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秋意端了杯白水上前给她顺气,小声问要不要喊太医。

    “好端端的喊什么太医。”皇贵妃闭目半躺在椅背上自嘲的笑笑:“料想云州刺史也不敢真拿那种肮脏东西觐给陛下,不过是陛下在什么野史书册上看到了这么个说法,自个儿心里过不去,又在小娘子面前摆弄口舌罢了。”

    她迟疑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坐起来目视秋意,嘴角是一丝冷漠的笑:“明明是陛下吓唬小姑娘,偏搅得本宫今儿错怪了锦贵嫔。你去准备二色糕点,等会儿送到景华宫给贵嫔娘子赔罪。”

    “娘娘……?”

    “不明白?”

    “不,奴婢明白了。”

    秋意告退下去,心里却约摸明白自家主子为何如此忌惮锦贵嫔,非要赶尽杀绝绝了她给陛下孕育子嗣的可能。这样一个有机缘有运势还得宠的女人,若是再不加以扼制,谁知道日后会长成怎样的大敌?

    四块桂花绿豆糕,四块燕窝马蹄糕,一颗药丸碾碎,揉进蒸好的燕窝糕里,再重新塑形,做成花瓣的形状。秋意亲自提着食盒往景华宫去,一边思量等会儿怎么能不动声色的劝锦贵嫔将糕点吃下去。

    只是到了景华宫才发现里头热闹的很。四公主五公主先一步跟着唐莹过来玩耍,还没等魏姑姑的一盘萝卜糕端上桌,闻讯而来的三公主便打上门了。

    “锦贵嫔你太过分了!”小丫头红着眼圈控诉,倔强不哭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明明说好了与我要好的,怎么又和她们俩好上了?”

    锦贵嫔十分无辜:“交朋友嘛,当然是朋友越多越有趣啊。再说这都是你的姐妹,怎么好连姐妹也容不下呢?”

    “……我就不!”词穷的三公主开始不讲理。

    五公主年纪小还有些懵懂,四公主却不怵她——都是父皇的女儿,谁还比不上谁?

    小丫头雄赳赳气昂昂,蹭蹭两步扑上来抱住唐莹的腿,对着自家三姐就是一个战术性的仰头,得意的哼一声:“我偏要!”

    三公主拿出在长禧宫作威作福的气势,一手指差点儿戳到四公主的脸上:“你,你大胆!你给本公主退下!”

    说完就往腰间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早被母妃缴了械,并没有小皮鞭傍身,不然非得抽这倒霉妹妹两下。

    只是杀气还是在的,五公主正站在她身边,被吓了一跳,“哇”的一声开始大哭。

    两个吵的要动手的且没人哭,一个旁观的先哭到打嗝。三公主四公主同时一愣,却是四公主更狡猾些,反手一指三公主:“你把妹妹吓哭了!”

    “本公主才没有。”三公主气短。

    “你就有!”四公主的嗓子可比三公主亮堂多了,满院子都是她喊话的声响:“分明就是你,等会父皇来了,我要给父皇告状,让父皇讨厌你!”

    “你,你才讨厌,你,哇——”

    好了,三公主也哭了。四公主左右看看,扁扁嘴一闭眼也跟着嚎起来。虽是光打雷不下雨,声音倒是比姐姐妹妹们还嘹亮几分。

    秋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兵荒马乱的模样。锦贵嫔与一群宫女嬷嬷哄了这个哄那个,连轴转的头上见汗。抬头看到她手中食盒,唐莹眼睛就是一亮,劈手拉着她打开食盒亮出里头精致的小点心给小姑娘们看。

    “这是皇贵妃娘娘送的好吃的哦,谁是不哭的乖孩子,嫔妾就给谁吃一块。”唐莹故意拿了块香喷喷的桂花绿豆在三个小姑娘鼻子底下晃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