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归抱怨,知道沈元礼与陛下解开了心结,皇贵太妃还是十分开心。连连饮了好几杯酒,又拉着沈元洲道:“老十是真心把你当亲兄弟的,只是到底年轻,比不过朝堂那些老臣。若是他日后办差犯了错,你可看在他忠心待你的份上对他宽容些,哀家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只要他能好好儿的,旁的哀家也再无所求了。”

    老太太说的情深意切,哪怕沈元洲深知沈元礼就是条小狐狸,只有他害别人犯错没有别人能坑了他,然对着老太太殷切期望的眼神,皇帝陛下仍是点头作保道:“朕也是把他当亲兄弟信任的,妃母您就放心吧。”

    有他这句话,皇贵太妃乐得又举杯与皇帝陛下对饮。沈元洲看她喝的不少,忙吩咐刘公公去准备醒酒汤。皇贵太妃却是摆摆手,笑着喊锦婕妤抱小公主给她瞧瞧。

    她声音不小,在场的宫妃都听见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盯在唐莹身上,差点没让社恐癌晚期的锦婕妤一个趔趄摔倒。

    沈元洲看她僵硬的模样只觉得有趣,索性下了座席亲自带她过来。唐莹被皇帝陛下扶着胳膊,脸红红的跟着往前挪,倒是把周围刺人的目光都忽视了。

    这人——平日里在乾元宫或景华宫里就罢了,今日可是德妃娘娘主场,他怎么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与她亲昵?

    德妃却是一脸欣慰,还能抽空与皇贵太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皇贵太妃亦笑:“陛下与锦婕妤感情倒好,当着我这老人家的面秀恩爱就过分了吧?”

    何止过分,简直惨无人道!下面的宫妃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狂吃了好几斤柠檬,恨不得皇贵太妃当场就发落了锦婕妤。

    可皇贵太妃会如她们的愿吗?她可是喝了锦婕妤的媳妇茶的。打趣过这一句,她老人家眯着眼看看七公主,先称赞了两句灵秀可爱,便假模假样的叹气:“哀家年纪大了,这段时间掌管宫务可有些吃不消。既是德妃已经出了月子,皇帝你看,不如将宫务交给德妃管着?”

    原来看小公主是其次,关键的是归还宫务!几位高位妃嫔对德妃羡慕嫉妒恨之余,不免又感慨皇贵太妃会来事。虽然陛下早就说了等德妃出月子就代掌宫务,可皇贵太妃亲自提起,却比陛下下旨要体面多了。

    且说真的,若是陛下说来,或许她们还会打一打别的主意,比如几位高位妃嫔襄助德妃,说白了就是趁机分权。然皇贵太妃一言九鼎,谁都不敢出声反驳——毕竟这位可是能把高位摁在宫门口赏板子的狠角色,还是名正言顺的长辈,她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她老人家面前讨价还价。

    这些细节宫妃们想的明白,沈元洲同样想的明白。心知皇贵太妃故意给德妃撑腰,免得后宫人心不服闹幺蛾子,皇帝陛下顺水推舟的笑着应下:“后宫本就以德妃的位份为最尊,既然妃母懒得管这些俗物,就让德妃代掌宫权吧。”

    德妃大大方方上前谢恩,一众宫妃们心里再怎么不服气,还得赔着笑脸给德妃敬酒道贺。唐莹也跟着笑嘻嘻的说了几句吉祥话儿,被德妃一手指戳在脑门:“你就别添乱了,自个儿过去坐好,闲着就找陛下说话去。”

    第49章 入宫探望

    唐莹被德妃轰走, 吐了吐舌头当真抱着七公主蹭回去皇帝身边坐着。沈元洲低头与她说话,看她忙着抱孩子没吃多少东西, 索性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撒狗粮虐待狗子违法,又是夹菜又是喂羹汤的忙活个不停,还一脸乐在其中的宠爱神色。

    皇贵太妃捂了捂眼睛表示没眼看,借口喝多了些提前退席走人。皇帝陛下亲自将人送出长乐宫,回来依旧与唐莹腻歪着。

    德妃作为今日的主角,非但不恼了锦婕妤抢风头,还能抽空过来嘱咐陛下两句, 喊他少给锦婕妤喝甜酒, 别把人给灌醉了。锦婕妤红着脸嘿嘿笑,被陛下与德妃一左一右在脸颊上拧一把,一张小脸儿酡红, 看上去更显出几分憨态可爱。

    她们这亲昵的态度可让不少人暗自思量, 虽然宫中也有姐妹情深的戏码,然大多数都是为了利益联合的塑料姐妹花。之前不是没人猜测德妃交好锦婕妤是看上人家得宠,可今日怎么觉得德妃是真把锦婕妤当亲妹妹一般, 连闺女带男人都可以拱手相让的那种?

    德妃扫一眼就知道那些女人在纠结什么。心说她又没想过要拼一把勾搭皇帝生儿子当皇后,她赵家满门都是刑侦工作者,也没有要当外戚的野心。她对皇帝陛下是敬意忠诚多过儿女私情,乐得看自家姐妹与陛下终成眷属,给两人添砖加瓦且不够,哪里会有争风吃醋的心思?

    ……

    七公主满月宴一过, 德妃正式接手了后宫大权。只次日便是腊月初一,竟是有大半宫妃仍是延续皇贵妃在时的规矩,有志一同的跑到长乐宫来给她请安。

    德妃看着下头满满当当的皇帝小老婆十分无奈:“本宫虽是代掌宫务,却无接受请安的资格。各位今日来了, 本宫只当你们是来串门,日后可千万不必再如此了。”

    宫妃们大概也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一时不知是应下好还是捧上几句才对。毕竟按照她们的想法,德妃都执掌宫务了,下一步不就该往皇后之位上谋划?怎么看德妃这意思,说代掌还真就只是——当个后宫大管事?

    一众女人大眼瞪小眼,尬聊了几句后赶紧散了。德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索性丢了账本往景华宫跑,准备蹲到陛下来了好把话说明白。

    茗砚默默撇嘴:“说的好听,您不就是想去见锦婕妤。”

    “看破不说破嘛。”德妃拿眼神拧她:“本宫现在都执掌后宫了,你们可给本宫留点儿面子行吧!”

    茗砚茗棋懒得理她。

    却不知唐莹自从后宫没了皇贵妃,不用去明粹宫请安后,几乎日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今日也不例外,德妃带着人杀到景华宫时,婕妤娘娘还赖在床上没起来。

    德妃可没有什么避讳不避讳的,一撩帘子就进了里间。抖开床幔又被锦婕妤睡的红扑扑的小脸儿击中心脏,一时竟是不忍心叫她起床。

    小姑娘这些天长圆润了些,更显得皮肤细嫩光滑。漂亮的凤眸紧闭,嘴角还带着些微笑,也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

    德妃想了想,计上心头起,小声喊魏姑姑拿了份热腾腾的马蹄糕来,捏了一块在唐莹鼻子前晃晃。

    “唔。”唐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魏姑姑,我梦到你做了马蹄糕——”

    “想吃马蹄糕呀,那就赶紧起来!”德妃忍俊不禁,随手将手里的糕点塞到自己嘴里,完全没有掌管后宫的高位妃子该有的端庄风度:“再不起我可把你的马蹄糕都吃完咯。”

    “呀,德妃姐姐。”唐莹这才算彻底醒了,都不消看时漏也知道这会儿天光大亮时辰不早,忙又羞红了脸的一拉被子把自己罩住,闷闷的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我还没梳洗打扮呢。”

    “怎么,还怕我看你笑话不成?”德妃随手把她的小脑袋从被窝里薅出来,仍不忘调笑道:“我可听陛下说过,你是自称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怎地都不怕陛下看了去,反倒不让我看么?”

    “没有啦。”唐莹讨好的蹭过来搂她的胳膊:“德妃姐姐最好啦,就和亲姐姐一样的。”

    小美人儿这小亲近小动作可算是正好点中了德妃的死穴。德妃娘娘顿时没了脾气,好气又好笑的伸出手指点一点唐莹的脑门:“小丫头知道好歹就行。还不赶紧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

    锦婕妤虽是天生丽质用不着擦脂抹粉,但姑娘家梳洗打扮挽发穿衣也是挺费时间的。等她一身弄好了出来,皇帝陛下也下了朝过来例行等开饭。看到德妃也在,沈元洲的表情就有那么点儿不开心了,翻译过来就是“你丫不是管事儿了么怎么还有空来和我抢媳妇儿?”

    德妃把他的嫌弃之情看在眼里,不爽之余非得作个死,亲亲热热的招呼唐莹过来:“好妹妹,看姐姐对你可好?马蹄糕还给你留了一半儿呢,快来我喂你吃。”

    她说这还真就捻了块马蹄糕,亲手给一脸懵逼的唐莹喂进嘴里。不忘拿帕子装模作样的给小姑娘擦嘴角,态度殷勤的活生生一个调戏美人儿的登徒子。

    沈元洲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云鬓花颜的姑娘耳鬓厮磨好不亲密,虽养眼是养眼,他堵得慌也是真堵得慌。一手在案桌上敲一敲,没好气的问道:“你不在你长乐宫里管账,跑到景华宫来干什么,偌大个后宫的宫务还不够你忙的么?”

    德妃也知道见好就收,将剩下的糕点连盘子一起塞到唐莹手里,自己坐下与皇帝抱怨:“您也说了我只是个管账的,所以之前初一十五的请安是否要与其他妹妹们说清楚了就此免了?不然她们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闹的心里不安,回头又来烦我。”

    “就这事?”沈元洲点点头,知道她是真心不耐烦听那些小妃妾们拍马屁告歪状的,便直接甩给刘公公去处理:“你让小太监们各处通知一声。既然宫中无主位,便免了请安的规矩吧。”

    刘公公躬身应下,沈元洲倒想起另一件事来:“明日起便有外命妇进宫探望,贵太妃是交给你安排了吧。你可定好了时辰顺序?唐夫人是在哪日?可有告诉锦婕妤知晓?”

    刚吃完最后一口马蹄糕的唐莹连忙放下盘子,竖起了耳朵认真听讲。

    德妃看她的表情便觉得好笑,在她小脸上再吃了把嫩豆腐才爽快答道:“我正要与鲤儿说呢。明日是我母亲与张家夫人入宫,初三是和昭仪的母亲与嫂嫂来,三位婕妤的亲眷都安排在初四,其余按位份顺延。外命妇觐见均是卯时末刻前到宫门口候着,辰时初刻入宫,先往贵太妃处请安,便可在各处宫殿待到巳时三刻,于午时前出宫便好。”

    一连串的时辰地点听的唐莹听晕乎乎,就恨不得眼珠子都转成蚊香了。沈元洲忍不住笑:“你且放心吧,这些你母亲祖母都是熟的,再不济还有太监跟着指引,总不会让她们错了规矩。你只管把景华宫收拾好了,到日子了好生招待夫人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