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给自己洗脑,他是一棵树,一根藤蔓与自己相依相缠。

    从幼苗时,它们就如此彼此依靠,一同汲取营养努力向上。

    楚晏西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神情微舒柔和,对身后这双手渐渐接纳。

    然而下一瞬,那双手猛地将楚晏西往下一带,手的主人翻身将他按在泥水里,四周的水珠溅开,飞跃在楚晏西惊愕睁开眼的脸侧。

    他抬头。

    看到顾维舟从上方俯视着他,一双猩红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这不是顾维舟的眼神。

    楚晏西这才后知后觉,这是世子裴沉!

    他怔怔地看着顾维舟的眼睛,似乎在这一瞬感受到了他的悲恸。

    楚晏西瞬间被这股情绪感染,觉得心里闷疼。

    他不自觉地被带入了戏。

    喃喃出声:“殿下……”

    “你还有我。”

    眼神中是痛楚,是前途惘惘的迷离,是生死相随的赤诚。

    一旁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徐导看到这里,眼神亮了!

    来了,就是这个感觉!

    徐导知道这是行了,连忙招呼场务灯光摄像准备。

    顾维舟一瞬收神,起身来,向还躺在泥水中的楚晏西伸手:“起来吧。”

    楚晏西愣怔了下,看着顾维舟的手,心里隐隐有什么催动着他就缓缓伸出了手,然而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泥水,立即尴尬地收回手,摇头拒绝:“不用,我手脏……”

    他手才收回一半,一只有力的手立即抓回他的手,一把将他往上提起来。

    楚晏西没料到他会再回来,踉跄着被拽得匆忙站起来。

    顾维舟握着他那只手,嗤笑:“脏点怎么了?是怪我没打招呼将你推泥水里了?”

    楚晏西看到他的神情,以为他生气了,心里发慌连忙要解释:“不是的,顾老师你帮我入戏我谢你还来不及……”

    对方看到他紧张的模样,噗嗤笑出声,又捏了捏楚晏西中指的骨节,才松了手,嘴角噙着笑:“谢我?怎么个谢法?”

    因为对方眼神中调戏的意味太明显,楚晏西又很没出息的脸红了。

    然后还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要怎么谢。

    顾维舟这会儿心情好,回身迈着步子往回走。

    化妆师们赶紧上来给他们清理戏服。

    他伸着双手,颀长的身躯站在原地让化妆师和助理在忙,只是愉悦地挑眉对上徐导看过来的目光,挑眉挑衅:“看到没?我教的。”

    楚晏西听到这话,脸有些发烫。

    而徐导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直赶他:“行了行了,就你能。收拾好准备开拍。”他说完又看向楚晏西叮嘱:“等会儿就这样,放开了演。”

    楚晏西郑重点头。

    顾维舟却突然接话:“湿身戏嘛,放开了怎么演,就得抱紧点。”他说完,又挑眉问楚晏西:“你说是不是?”

    楚晏西艰难点头:“……是。”

    第7章 别撩了

    镜头里,夜幕低垂,雨水连天。

    血亲之仇,多年欺压之恨,这个少年世子跪在雨中,隐忍地握拳在身侧,眼神比之从前更加坚毅。

    随着暴雨渐大,耳边尽是大雨漫天灌溉的声音。

    世子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打落侍卫追影手中的伞!

    崩溃爆发!

    他如一只困兽般痛苦地仰天嘶吼。

    “殿下!”

    楚晏西眸中闪过不忍,却来不及将那把油纸伞捡起,忙上前用宽袍给他挡雨,唇角嚅动了下,却终究还是压抑着情绪道:“殿下,秋夜雨寒。”

    顾维舟麻木地挥手拨开他,淋着暴雨往那座坟头上失魂走去,伸手抚上冰冷潮湿的石碑,嘲讽一笑:“雨寒?这些年母妃独自一人在此,我却对着害死她的人一日日叩拜,你说她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很痛恨我这个儿子?”

    楚晏西神色微痛,笨拙如他,还是试图要安慰这个少年:“不会的,王妃她……只想让你好好的。”

    他神色中似是回忆起了很遥远的一段记忆,记忆里,那个温柔聪慧的女子拉着他走向另一个孩子,对他说:“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哥哥保护好弟弟好吗?”

    雨幕之下,他满目的雨水顺着脸上滑下,无声地遥遥应答:“好。”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