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临走前,清醒了会儿,什么话也没说,再后来,又跟孩子一样,只是沉默了许多,用蜡笔在墙上乱写乱画。

    封归屿去的时候,看到墙上奇怪的画,目光最后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顿住。

    他眼眶里毫无预兆地流出两行泪,狼狈地伸手捂着眼睛,心里一抽一抽地绞痛,不敢再看一眼。

    墙上画着一个长方形的框,里面有个小人看向镜头。

    稚嫩的笔画写着:“哥哥什么时候来接青瓷回家……”

    “封导!封导!晏西好像不太对劲?”副导演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封归屿回神,看了一眼镜头。此时应该作出休克性溺水动作的楚晏西,动作似乎比预先聊过的不太一样。

    “不对,快!拉网!救生员下水救人!”他站起身来指挥。

    “可、可是晏西离岸边太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远处已然看到不知何时靠近的皮艇上,有人一跃而下,跳进去。

    副导演震惊,结结巴巴地问:“刚刚跳下去的,不会是顾影帝吧?”

    封归屿回眸冷瞪了他一眼:“快去!”

    几分钟前。

    楚晏西沉浸在叶小海的世界里,为了克服对海的恐惧,义无反顾地向前游去,他将自己融入在大海之中,纵情地遨游。情绪慢慢带入到叶小海,忘我了一般,在遇到海浪时,心底忽而卷起后怕,一道海浪打上来,恐惧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一下就不会动了,抽搐了双脚,往深海沉下去。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绝望地仰望着渐渐黑暗的海面。

    眼皮愈发沉重地闭上了眼。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前尘过往的种种忽而让他一激灵,清醒了一分。

    我不能死!

    楚晏西终于挣扎起来,可脚部却抽筋了,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坠,死亡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这时,他远远看到有人游向自己。

    顾维舟!是顾维舟吗!

    他欲伸手去够他,然而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下坠。

    下一瞬,他的手被一把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一拽,往上升了些。

    顾维舟上前,拥住他,紧紧吻住,闭上眼,两人在幽蓝的深海里,彼此相拥。

    岸上,全程的画面全被摄像机录下,画面在最后那幕定住。

    封归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口无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青瓷……”

    救生网被紧急拉起,两人被巨网抬起来,逐渐露出水面,救生员赶上前去,将两人救下,紧急供氧。

    楚晏西大口吸氧,封归屿和洛炀快速跑上前来围在他身边,他终于缓过劲来,匆忙抬头去寻找顾维舟的身影。

    目光错过一大群人,终于看到顾维舟被担架架着抬上岸边,静静躺着,看不清脸。

    “顾维舟!”楚晏西慌张无措,头一次脱口喊出了他的全名。

    顾维舟没有动静。

    他挣扎要起来,而一只手立即按住他,封归屿神色复杂地沉声道:“不要动。”

    洛炀也制住他,皱眉,将呼吸器按回他脸上,冷声道:“他死不了。”

    顾维舟被抬着路过他时,楚晏西注意到他的腿部似乎受了严重的伤,流了血,被人按住……

    怎么会这样?

    原书里顾维舟演这部戏时从来没有受伤……

    楚晏西最终虚弱,还是昏了过去。

    封归屿沉眸看着楚晏西苍白的脸,这张脸几乎和路青瓷重合,又有不同之处,可从前,他从未觉得两个人长得有任何相似之处。

    前一天,楚晏西公开自己是路青瓷以后,他打过去的路青瓷的号码就却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说,那个号码他用了三四年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脱离危险后,封归屿回了一次别墅,站在路青瓷的门前,正要敲门,里面突然开了门,有个中年妇女提着垃圾袋疑惑又警惕地问:“小伙子,你找谁?”

    封归屿皱眉:“我找住在这里的路青瓷。”

    中年妇女摇手:“没有这个人,我住这五年了,没听过。”

    封归屿不信,可一种荒谬的真实感袭卷了他。直觉告诉他,路青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他匆忙回到家,试图找出过往路青瓷的存在。

    旧照片里,路青瓷以往强行拉着他的合照,里面只有他一人。从小到大的毕业照,里面也再也找不到路青瓷。

    他不信,拨打了一个个老同学的电话。

    “谁?我们班没这个人啊?不过封大导演,这么久不见要不要聚一……”封归屿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打,一样是说没听过这个人,不知道。

    封归屿最后颓然地坐下来,目光却注意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是路青瓷在他十八岁生日时给他画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