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放没回头:“明儿澡堂比比。”

    “比就比!!!”

    陈浩后头跟了一路,听了一路, 笑着追上宁放:“你们无不无聊?”

    宁放垂着眼:“挺无聊的。”

    两人上楼,他一放下书包就进入角色, 朝陈浩笑:“来包烟?”

    陈浩哭笑不得:“滚!差点着了你的道, 又给老子开中华!”

    第二天晚上宁放真跟隔壁胡同的人去澡堂。

    上一回约澡堂干架还是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了, 一帮人调皮捣蛋被澡堂大爷轰出来, 还有几个没来得及穿裤衩,捂着小鸡儿光着腚。

    如今都是大小伙子了, 大摇大摆进去, 先冲澡再泡汤, 水龙头下站一排, 一/丝/不/挂, 宁放要笑不笑盯着对方下三路,眼里也饱含深意。

    对方也去瞧宁放,本来挺自得的,这一眼有些花容失色,不相信似的再确定一眼——

    好家伙……

    宁放挺了挺腰,臭贫:“羡慕?”

    对方回神,急忙伸手捂着档,为自己挽尊:“我,我洗的是冷水澡!”

    “哦。”放爷应了声,甩着毛巾出去了。

    走到门口,不可一世:“孙zei!”

    里头的人骂了声操,却不敢再挑事儿。

    趿着拖鞋回家正好碰上宁山河下班,爷俩不知多久没碰上面了,看见对方都一愣。

    宁山河就觉得对面那人是他小子,可又不像。

    宁放没喊他,一步迈进院门。

    小院里没了两个人,仿佛空了一大半,只有宁璇在家看动画片,开的很大声,正是喜欢水兵月的时候,举着把梳子在家表演变身,还要妈妈夸她。

    刘珊宠着她,说我们璇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闺女。

    宁山河站在岳家窗前,看着里头玩吉他的宁放,叩了叩玻璃。

    宁放看过来。

    宁山河抹了把脸上的汗,说了句废话:“小亦和佳佳一块去比赛了?”

    “恩。”

    宁放的指尖很漂亮,指骨修长,关节处不突兀,指甲饱满透粉,他轻轻拨动琴弦,简单的和弦伴着宁璇荒腔走板的童声,意外的和谐。

    宁山河在外头站了站,蓦地说:“早知道当初也让你去学,我看你虽然学习比不上亦儿,运动这块不会比他差。”

    宁山河昨晚听刘珊说宋亦要代表市队去上海比赛,一晚上没睡着。

    翻来覆去就想起那年唐老师堵着他说要送宁放去少年宫。

    当初为什么没让他去?

    太久了,记不得了。

    可要是宋亦一个人还好,连岳佳佳都练出了成绩,宁山河的遗憾就成了双倍。

    一直想让宁放去参军,现在换个角度想想,若是能在体育这条道上有成绩,也不比当兵差。

    眼看着就奥运会了。

    要是能在家门口拿个奖牌,光宗耀祖了这是。

    宁放的琴声突然断了。

    只剩宁璇唱到最后气息不稳的破音。

    撕扯着宁放的心。

    有些话一辈子捂住不提也就过去了,但宁山河从来不知怎么沟通,笨拙得撕开了宁放的伤口。

    “您说完了吗?”宁放坐在屋子里,眼里泛着凉薄的冷光。

    宁山河后知后觉说了不该说的,忙补救:“我就随口一提,现在这样也挺好。往后啊,你想干什么就跟爸说,爸……”

    “甭一口一个爸的,您回去吧。”宁放撇开眼,是彻底不跟他说话了。

    这时,宁家的门开了,宁璇惊喜地看见宁山河在院子里,扬声喊:“爸爸!!!”

    要不怎么说闺女是小棉袄呢,人生前十八年的娇全跟爸爸撒,扑过来抱住宁山河的腿,高兴坏了,一口一个爸爸爸爸,把世上只有妈妈好改成只有爸爸好,说想要一个新玩具。

    宁山河没敢让她烦宁放,赶紧抱走,对着闺女露出慈父微笑,说你想买什么啊?走,瞧瞧去。

    刘珊追出来笑骂:“你甭惯着她,昨儿才缠着我买的新玩具!没有够的时候!”

    宁放的手机里是岳佳佳不久前发来的短信:【哥,手机统一上交,我给你说一声哈,你有事打给聂老师。】

    宁山河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只烤鸡,想喊宁放过来吃,在窗户边一探头,没人,出去了。

    宁放去酒吧,听陈浩几个商量在后海再开家店,原本三里屯最热闹,这几年慢慢移到了后海那一片,全是酒吧,什么类型都有,不掺一脚不是人。

    宁放对生意没兴趣,跟李林打个招呼,晚上他来打鼓。

    有熟客听了,笑:“哟!”

    陈浩十分自豪:“他十岁就来我这儿了,不会两三种乐器说得过去?”

    事实上宁放除了不握麦克风,乐队里任何位置他都能上,但玩的最精的还是贝斯和架子鼓。

    他喜欢能定基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