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山河太沉了,宁放用尽全力才看到了那些伤口,尽管已经被缝合好,但依然狰狞地呈现出了当时的凶险。

    他盖上白布出来时,刘珊到了。

    她已经哭得不能自己,冲上来捶打宁放,宁放没躲,就这么站在那,大家纷纷上来拉扯,钱警官说:“嫂子,您冷静一点,去看看老宁吧。”

    刘珊并没有宁放那样的魄力,她一下瘫在地上,望着那扇门。

    最后是被两个女警掺进去的。

    而宁放的情绪没有一丝波动,再次向警方确认:“能判死刑对吧?”

    一时间没有人敢回答他。

    宁放看向钱警官:“钱叔叔,您给句准话。”

    “不能。”钱警官咬着牙,“我也想,但不能,他有精神病史。”

    宁放许久没说话,忽然扯着嘴角露出一点凉薄笑意。

    只有熟悉的人才会知道他此时真实的情绪:这个世界太特么荒谬了。

    “小放……”

    “我知道了,就按规矩办吧。”

    岳佳佳并没有及时得到消息,事发当天她给宁放打过一个电话,问他:“哥,你在哪?”

    她知道他去学校办手续。

    宁放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地对她说:“家里。”

    岳佳佳是很意外的,她以为宁放会在酒吧或者球馆待一宿。

    她不知道今天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摸不准他离校后的心情。

    因为摸不准,就不敢乱说话。

    当然,宁放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先把电话撂了。

    岳佳佳是在训练的时候被聂青叫出来的,她说:“你赶紧回家,宋老师在外面等你。”

    她问老师:“出了什么事?”

    聂老师只说:“你哥家出事了。”

    岳佳佳没来得及换衣服,直接套了件厚外套就出来了,宋爸的表情是哀伤的,叫她:“佳宝儿。”

    “哥怎么了?!”她急的不知怎么才好。

    “你宁叔叔去了。”宋老师说。

    去了。

    岳佳佳懂得这个词,去了就是没了。

    她坐在摩托车上,大风差点把她耳朵刮下来,她接到了宋亦的越洋电话,宋亦在那头也着急,叮嘱着:“佳佳,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你一定一定要看好他。”

    “能出什么事?”岳佳佳吸着鼻涕,哭得脸都要裂开了。

    宋亦的话沉甸甸的:“我怕他拿刀把人剁了。”

    这事宁放干得出来。

    岳佳佳一哆嗦,差点从车上滚下来。

    她哭着吼:“不许你这么说,哥他不会的!”

    可她心里也怕。

    “我回不去……我也想偷跑。”宋亦难过地说。

    她说:“你在那边好好的,我现在顾不了两头,我得先顾着哥。”

    宋亦沉默着。

    “二哥。”岳佳佳唤他,“你相信我,我能照顾好他。”

    “好。”宋亦说,“我们佳佳长大了。”

    岳佳佳下车的时候差点把脚崴了,因为院门口挂着白布条。

    她慢慢走进去,觉得时光好像倒回到了七岁那年,那时候这个院子也是这样的,到处都是白色,搭着很多白帐蓬,有很多人在讲话,很多人在哭。

    她看向自己曾经跪过的地方,现在,现在那里站着宁放。

    他穿着孝衣,神情寡淡,朝每一位来祭拜的客人鞠躬,他的身后是同样一身粗布的刘珊和宁璇。

    他们从来过不到一起,只有现在才像一家人。

    母女俩跪在蒲团上,一次次往火盆里扔纸,一次次哭喊着宁山河的名字。

    宁璇的年纪跟她当年一样大。

    岳佳佳跑过去,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拉着宁放的手,他的手很凉很凉。

    宁放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似乎这时候才回神,静静盯着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他的眼底逼出一丝红线,握了一下她的手:“烟大,你回屋。”

    她用力摇头,不肯走,宁璇瞪着她,哇哇大哭,哭着喊哥哥。

    岳佳佳第一次没有跟她计较,而是懂事地松开了宁放的手——

    下一秒,被他重新攥紧。

    他拉着她越过很多人,绕到后院,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推开鸽子屋,轻轻带上门。

    逼仄的小屋里,他们看着彼此,呼吸都很急促,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还没看够。

    岳佳佳先转开了视线,从角落搬出一张凳子,将宁放摁在上面。

    他站的太久了,突然这么坐下来,才感觉腿不是自己的,脚涨得发僵。

    所以他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他坐在那,看着岳佳佳身上不伦不类的穿着,手从外套钻进去,捏住了一片裙摆。

    她今天的练功服是黑色的,绣着一只猪。

    “哥……”岳佳佳嗓子眼都是苦的,又喊了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