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长歌跨出一步,出声喝止她。

    这二缺丫头是怎么回事?

    被下了什么迷魂药!

    “自愿?”花九堇觉得荒唐极了,轻哂一声。“行啊,你说说你都自愿了些什么?你知道你护着的女人是人是鬼?你知道自己最近力大无穷是在燃烧生命力么?你知道你离死只剩两个月,又或者是三个月么?你说啊!”

    她一开始说得又轻又缓,平静又理智,停顿了一会,最后的三个字却是青筋爆出的喊出来。

    突来的愤怒将屋里的人都镇住了。

    “你看看你现在。我什么都还没做,你红了眼圈,咬牙切齿,一副深仇大恨的模样盯着我,好像我是你的敌人。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养你教你,到底是谁在宠你……”

    花九堇的情绪在要爆炸出来的时候又硬生生地抑住,她克制地压下低哑的声音,猛然收住了话语。

    她好像是在面对年轻幸福而不懂珍惜的另一个叛逆的自己,心痛又无可奈何。

    第八章 月隐雪色

    氤氲无影。

    袅袅无形。

    空气中点点淡淡的香薰。

    却压不住空气里一再压抑的愤怒与心碎。

    ……

    “我……花姐……”

    莫观音语塞。

    她看着花九堇这般痛惜又自责的模样,心有不忍。

    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两边都不想伤害,可是好像两边都无法调和。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护着娄心萱,“花姐,你们讲的什么力大无穷,燃、燃烧生命力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和萱儿相爱而已。我没想惹你生气了,我就只是想和萱儿在一起……你不是一直都反对我来花里弄么,我知道我这样一直不停听你的话惹你生气了。可是我真的想和萱儿在一起,我想为她赎身。”

    莫观音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娄心萱,却见她的姑娘垂下了眼睛。

    她心里突然有些乱。

    “……我看你们一起来,就怕你们对萱儿动手,我不是要把你们当敌人。”

    在莫观音急切又无措的解释中。

    花九堇反倒是愣住了。

    她没想到莫观音在她的庇护下竟然变得这么单纯无知。

    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原来,一直到现在,莫观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事情到底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

    观音还以为自己生气是因为她来花里弄玩乐。

    “观音你……你不知道花姐为什么这么生气吗?”贤长歌不可置信。

    她们也没想到一直在刑番阁这种人间地狱混合的地方,莫观音还能这么单纯。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警觉。

    “观音,花姐不是为了你来花里弄而生气。”贤长歌深吸一口气。

    “那是为什么生气?”莫观音迷茫。

    百狸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花九堇。

    这可怎么办?

    “观音啊……”

    花九堇叹息一声,她扯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靠着椅背,仿佛给她疲惫的心找个支撑点。

    观音没有一点的意识,这让她所有的愤怒和痛惜都只能往自己身体内压。她安抚道,“我不过来,你不要紧张。让一让,让我看看你的萱儿长得如何。”

    花九堇往侧边抬了抬手。

    莉莉丝她们也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收起了那一股子让人害怕的侵略性。

    连她一直深信不疑的犯错都不是主要原因,莫观音得以松口气。

    她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娄心萱。

    花九堇缓缓抬起了下垂的眼睫。

    幽幽的目光望向莫观音身后显露出来的女人。

    会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呢?

    能把观音迷成这样,怎么都得是个让人神魂颠倒的人物吧。

    不知和太后比起来又会如何呢?

    花九堇不知不觉便用自己的情况来作对比。

    她目光又顿了顿,没有急着去看那女人的长相。

    好似揣着一份神秘,等着被震撼似的。

    贤长歌:“……”

    她好像听见花姐轻声的叹息了。

    花姐是不是叹息了?

    是吧!

    一定是的!

    花九堇眨了下眼睛。

    她看了眼莫观音。

    果然,还是要看对象。

    以观音这单纯的性子,美艳,妖娆,风骚,强势……跟她都不搭,这些类型的女人基本上都精明的很。

    找对象不会选择观音这类的。

    贤长歌眨了眨眼。

    她好像又听见花姐在叹息了。

    “狸生,你跟观音把事情给她讲讲。”

    原以为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但看那女子显然不是。

    “观音,有些事情跟你讲讲清楚。你知道你身边的人是谁吗?”对着莫观音疑惑的眼光,百狸生继续道,“她不是人,是‘鱼娘’你跟花姐说一切是你自愿的,想必你不清楚你的萱儿的身份吧。”

    莫观音开始有些慌张了。

    她惊疑不定地去看娄心萱,却见她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只能看向百狸生,急道,“什么是鱼娘?”

    “鱼娘。可以归为动物一类,用野兽来形容可能比较恰当。她们食肉,生肉,包括人和动物。她们的体、液带有剧毒,人沾染上会在数月内力大无穷,数月之后脏器衰竭而亡。”百狸生顿了顿,“花姐说你燃烧生命力,还有两三月的活头便是指这个。”

    “这……”

    莫观音真的慌了。

    她现在也顾不上保护自己的萱儿了。

    赶着紧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

    腿软。

    “看,你的真爱其实是要吃了你!”

    百狸生摊了摊手,似乎还嫌打击不够大似的,又添了一桶油。

    莫观音:“……”

    没想到她要英年早逝。

    其实真的很怕,还有两三个月的活头,感觉像是天降厄运一般。

    花九堇一声不语看着莫观音。

    见她表现的慌张,再慌张,慌张得到了极致便不再慌张了似的。

    莫观音的反应倒是让她有一点出乎意料。

    尤其是慌张到极致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

    好像是破罐子破摔?

    事到如今,也不是愤怒,懊悔或是大打出手就能把问题解决了。

    “观音,你说你跟她相爱,我觉得这不大靠谱……”花九堇的口气好像是和小观音讲道理探讨时一样。“如果你们相爱,你爱她,她也爱你,那她怎么还会让你沾染上对人类来说是剧毒的体、液。难道看着你去死是她对你的爱?这说不通。”

    花九堇一手支着脑袋,慵懒极了。

    她看上去像是开始成熟的食人妖精。一股子与皇太后的典雅魅惑完全不同的妖异,她微微眯起的眼角仿佛要溢出黏腻的甜丝来。

    莫观音抬起头看向花九堇,觉得她说得对。

    然后她思考了后,摇了摇头。

    看了眼娄心萱又看向花九堇她们。“可是我们相爱的时候,也不可能不沾到体、液吧。”

    花九堇:“……”

    其余三人:“……”

    好有道理哦,竟然无法反驳。

    花九堇有些怀疑人生地转头看了眼贤长歌。丫头在这种时候脑袋瓜这么机灵真的没问题么??

    贤长歌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所以这机灵是没用在刀刃上……

    花姐她们不吱声了。

    莫观音慌张得要死了后,开始没有那么慌张了。

    心里还是怕的,但是如果只剩两三个月死了……她想了想,既然事已至此,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她可以去死。

    “嗯……”她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看向花九堇,“我想了一下如果我真的只能再活两三个月也不是不可以。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觉得自己这么早就要死了,我确实还没有准备好,而且也很舍不得你们……花姐,莉莉姐,长歌姐还有院里的兄弟姐妹,大家一直都很照顾我,一直很宠溺我,这些我都知道。可惜我好想也没有什么时间了,不能报答你们对我的好……因为我一直都很任性,很不听话,现在也是……”

    贤长歌:“……”

    这是在开始留遗言了??

    莉莉丝靠着花姐的椅子,一手支着细腰,垂眸,细长的眼睫颤动着。

    百狸生挑了挑眉。

    花九堇微微眯了眯眼,不说话。

    她没想到莫观音在得知了自己的境况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幼稚么?不。

    任性么?不。

    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