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宝转身走了,她怕再说一句,别说菜,连饭都没得吃。她心里下意识怀疑陆志城是能干出这事的人。

    陆志城出来时,手里拎了块熏肉,昨天宴席也就留下一把青菜与熏肉。

    估摸着是吴队长媳妇偷偷抠下来的,后来发现陆志城大方不要剩菜,她不好意思地把藏起来的菜还给他了,不多,刚好一顿饭。

    厨房门口在冒烟了,陆志城脚下一顿,饿一顿真知道听话了,挺好的。

    “你快点啊!”

    等来等去人还不来,宋明宝忍着不耐烦喊了一声,情绪受饥饿的影响更多。

    陆志城踏进厨房,一双眼睛刷地看向他拎着的东西上,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烟熏肉上,撇了撇嘴,这么黑的东西,谁吃啊?

    她到底忍着没喊出来。

    陆志城打开锅盖,看见锅里的水,快沸腾了,他眉头一挑,心想也不是不懂,就是欠收拾。

    淘好米,一碗全倒进去。

    灶下火烧着,一般不用人特意看着,天气又热,谁乐意大夏天地搁那烤火。

    米倒进锅里,沸腾的水下去了,瞧着没那么快热,也不用特意看着。

    陆志城唇角微勾,使唤她,“青菜洗了,”

    宋明宝手里拿着火钳,整个人热得背对着烧火的灶,一听要洗菜,扔下火钳过去了。

    “水在哪啊?”她拉着脸,目光四处转了转。

    陆志城给她指了个外头的方向,比着手里的熏肉准备切成片。

    宋明宝饿得不耐烦了,拿起带泥的青菜出去洗了。

    她洗完回来,正好熏肉也切好了,大小块不一致,但薄度几乎一致,一排排斜着摆放在砧板上。

    宋明宝嘀咕了一句穷讲究。

    刷刷两下,青菜切成了长短一致的两段。

    锅里的米重新翻滚起来,陆志城将青菜扔进去烫一会,又捞起来放碗里,重新盖上盖子。

    等米饭渐稀,逐渐凝结时,腊肉扔进去,覆盖在米饭上面,盖上盖子,继续煮。

    “火小一点。”

    来来回回地使唤,宋明宝咬着牙。

    锅里动静渐小,白米混合着熏肉的香气促使人不断分泌口水。

    幸好陆志城住得远,不然这会馋着小孩,总有妇人会腆着脸过来要。

    宋明宝暗暗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得更欢了。

    锅盖一打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行了,”

    噔一下,火钳丢了出去。

    察觉到背后一阵风,陆志城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看来是真饿着了。

    宋明宝两只眼睛都盯着锅里,若是知道他在笑自己,早就炸毛了。

    陆志城拿起勺子,往里一挖,饱满的白米饭黏着熏肉,粒粒香浓。

    “我不要青菜!”

    眼看着他夹起先前水煮过的青菜放在碗里,宋明宝急忙忙去拦,好似陆志城放的不是青菜,是毒。

    陆志城放下碗,“肉要吗?”

    宋明宝瞪着眼盯他,这不是废话吗?!

    “我只要肉,我说了我不要青菜!”怕他听不懂,宋明宝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道。

    “行吧,”陆志城放弃给她夹青菜。

    凡事要适可而止,不能把她逼急了。

    宋明宝蹭地上前,警惕地避开她,端起其中一碗。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女主是会干活的,只不过家里没人使唤她,她也舒服习惯了,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会改会改!绝对会改!女主再作个两三章,她那种瞧不起男主的情绪会转向别扭的情绪。啰里啰嗦了一通,作者也不知道说啥……

    第26章 跟我们一样的人

    熏肉煮一通变了颜色, 金灿灿的让人食欲大开,吃上一口正是想象中的那种感觉, 不失望反而让人惊喜。

    宋明宝吃了一口, 手下速度加快,甚至还有心思在那想:乡巴佬煮的饭菜还挺香的。

    但又琢磨, 乡巴佬从小住这种地方, 有啥不会的。

    想了一会,她将之抛之脑外,专注碗里那碗饭。

    陆志城从容不迫地握着筷子, 时不时不落痕迹扫她一眼,他吃饭动作慢条斯理的。

    夫妻俩碗里一样的量。

    宋明宝来这的第二顿吃到这么香的饭菜, 还未意识到这么一碗饭菜, 平常人家过年都不一定舍得吃。

    打一巴掌, 给个甜枣,让她吃饱喝足了, 吃完饭后碗筷是陆志城洗的。

    宋明宝吃饱饭又底气十足了, 但仍不敢惹他, 回屋继续收拾嫁妆去了。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着, 一边偷摸摸瞥向门口。

    身形在门口闪现时,宋明宝故意低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打定主意不理他,他爱干嘛就干嘛。

    “衣服洗了吗?去洗?”陆志城半靠着门,他是反问的口气,好心提醒她。

    到了宋明宝耳朵里, 她接收到的讯息反而成了‘去洗衣服’。

    是洗‘他的衣服’!

    宋明宝先入为主,毛都炸起来了!

    陆志城平日是个爱干净的,但今天在地里忙活一上午,裤腿上不可避免地沾了泥土。

    宋明宝扫了眼他的裤腿,鸡皮疙瘩一下起来了!

    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那天,穿着灰布衣服的陆志城,裤子和上衣补了又补,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身材又瘦肤色又黑,整个跟逃难似的。

    全身都是抗拒的,“我不洗,一身破衣服有什么好洗的!你要洗自己洗去!”

    洗个衣服这么抗拒?难道他矫正过头了?陆志城的念头闪过瞬间,脑中一闪,他瞬间了然。

    “那我洗?”

    宋明宝浑身的此都竖起来了,结果那人碰都没碰她的刺,躲开了。

    话音一落,陆志城踏进里屋。

    宋明宝躲着他后退。

    两秒后,她瞪大了眼睛张嘴喊,“你拿我衣服干啥?”

    陆志城坦坦荡荡,“你不是不洗?”

    “谁,谁说我不洗了?!”宋明宝跟拿了她命似的,使劲拽回她的衣服。

    得,拽了两下没拽动。

    “你松开!”宋明宝吼他。

    陆志城站在那,如柱子般一动不动。

    “谁的破衣服?”

    “你的!”一生气,胆子就容易大,“就你身上穿的,不是破衣服是什么?!我家抹布都比你衣服好!”

    她是夸张了,宋明宝家里也有破衣服,缝缝补补的,冬天穿里面的基本都补过,只不过最近两年,到了要相看的年龄了,她外穿的衣服得体起来。

    人一吵起架来,就是为了要赢,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

    她的话就好像一排利箭,若陆志城是个计较的,早自卑无形的。

    陆志城唇角的弧度收拢,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眸光渐渐平静而幽暗。

    她的脾性处于一条线内,中间有一个界线,往左走一些,便是收敛,还有救;往右走,就是放肆,狠狠地伤了别人,一并可能连道德也丢弃了。以伤害别人来得到赢的可能。

    现在她就踩在那条界线的左边,但她已经试探着往右走了,慢吞吞地伸出自己的触角,试图推翻中间的界线。

    怎么办?那就把界线右边的坎了!或者竖起高高的界线,让她迈不过去!

    陆志城唇角扯出一个笑容,转瞬即逝,若熟悉他的人看到,便知道他是生气了。

    摧毁一个人固有世界观和固有的坚持最快捷最残忍的方法是什么,那就让她亲自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包括残酷。

    他早上还准备拘着她,怕她得罪人。是,她得罪的人是他。

    陆志城眸中的情绪越来越深,仿佛汇聚成浓浓的一片深海。

    “你去洗吧,出门左转,五分钟左右,有一条河,能洗衣服。”松手的刹那,陆志城提醒她。

    宋明宝一个惯性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他,并未意识到她自己的话有多过分。

    “我下午要出门,钥匙在木箱上,肥皂在院子那块大石板上,你如果要洗衣服,出门前先把门锁了。”

    陆志城态度很温和,仿佛真的是在指点她。

    “你有这么好心!”宋明宝一字一句说道。

    陆志城身形非常放松,他笑了一下,抬手试图去摸她的头发,被她躲开了。

    他也不介意,“行了,我先走了。”

    宋明宝说话难听,她的话是像把利刃,将人一下了结,痛是痛,也非常快。

    而有些人不一样,她们是钝了的刀刃,一下下磨着人,磨你的每个角度都是最疼的,磨着了还要评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