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和酒精最易激发人的兽欲,在这种场合唱歌跳舞跟扭着腰让人挑有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丢脸都算小事了。

    还嫌今天的事不够大么!

    “大明星,唱一个!大明星,唱一个!”谢辉带头鼓掌。

    盛佳舒笑得勉强,默默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

    如今她每况愈下,与十年前的势头已不能比,居然沦落得被一群少爷撵上台献唱助兴。

    孔哲君看着她的纤纤十指因为用力而鼓出发白的指节,愤恨的瞪着瞿一嚣张的脸,不甘的点了头。

    他说:“好,我们唱。”

    盛佳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睫毛簌簌挡住眼底的流光。

    第5章

    瞿一恬不知耻,只当多了个取悦金主的机会,毫不介意免费工作。环顾四下之后,主动说要去找不知躲在哪的木晨。

    “你不想唱?”祝烨情绪敏锐异于常人,他注意到韶子规肩膀微不可闻的颤抖,便开口询问。

    “没……没有。”韶子规支支吾吾,他自然当身边的祝二公子和带头挑事的祝大少爷是一派的,连表态都不敢。

    其实唱不唱对他来说无所谓,反正都已经招惹上祝烨了,除了丢脸一点,别的都还好。只是担心木晨和孔哲君再因此惹上麻烦。

    “不想唱就不唱。”祝烨冷声说。

    言毕,他上前一步,从阴影中走出,对上他最看不顺眼的兄长。

    “祝烨!”祝煜一激灵,见鬼一般,吓得从盛佳舒身上弹开。

    祝烨直接宣布:“他们唱不了。”

    “为什么唱不了?”祝煜因为身后狐朋狗友的支持,捡起方才碎了一地的威严,挺直腰部与之对峙。

    “因为他要陪我喝酒。”他优雅的拿起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塞给韶子规,碰杯之后,浅抿了一口。

    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口酒。

    韶子规愣了愣神,老实把那浅浅一杯干掉了,以示诚意。别最后落得聊天喝酒睡觉干啥啥不行的骂名,惹恼祖宗,被金主捅到林怡那里去告状。

    祝烨见他一大口酒下肚,漂亮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不悦的蹙眉。

    然后他仔细看着眼前那张白皙干净的脸,悠悠说起另一个理由:“再说,演员都没上妆,怎么唱。”

    谢辉下午刚领教过他的神经质,连忙缓和气氛打圆场:“他们不唱,天后来唱也是一样的嘛。正好今天天后还没开嗓呢。”

    祝煜让步说可以,祝烨没有马上答应。

    他的目光先盯上盛佳舒苍白的脸,再路过孔哲君紧绷的嘴角,最后落在韶子规慌张的表情上。

    似乎比起自己倒霉,小可爱更不愿意看见盛佳舒倒霉。

    于是他蛮不讲理的开口:“盛小姐也不唱。”

    谢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没想到这疯子这么不懂妥协的艺术,跟个宝宝一样,根本不能谈,摆明了就是要搞事。

    果然,下一秒祝煜便不伺候了,咆哮着问:“这又是为什么!”

    祝烨再浅抿一口酒,遥指着台上专心弹奏的钢琴家,漫不经心的说:“今天月色很好,我就想听人弹琴。”

    “祝烨!这可不是你的地盘!”祝煜表情狰狞的冲他吼。

    要不是谢辉按着,他早就冲上去了厮打了。毕竟祝烨虽然个高,论体格却明显不如他。可既然被谢辉按住,祝煜只能继续怒骂:“要撒野回你的首都去!我不是你外公,不会惯你毛病!”

    “你还知道我有毛病啊?”祝烨将那杯几乎没动的红酒放回餐台上,转而拿起叉子把玩,那精巧的金属物件在他指尖翻飞,叫人看不清到底是餐具还是凶器。

    众人都听说过他精神有问题的传闻,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玩够了,祝烨才抬眼绽放出一个讥讽的表情,轻声发问:“我的好哥哥,我偏要这样,就说你惯不惯吧?”

    “老祝!要稳住!”谢辉在他耳畔劝说:“不要跟他杠!先不说你爸偏心,你要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他说自己精神病,还能上哪说理去?再说,他还能在这嚣张几天,等他回了首都,你眼不见心不烦!”

    祝煜身上的肌肉紧了又松,终于认怂,放话道:“远来是客,今晚我且让着你!”而后拖着盛佳舒要走。

    “站住!”祝烨叫住他。

    “又怎么了?”祝煜停步。这才短短半天,他就快被亲弟弟搞出精神病来了。

    难道这毛病还传染么?

    祝烨冷笑一声,指着盛佳舒说:“盛小姐留下陪我喝酒。”

    “你……”祝煜捏紧拳头,干脆一怂到底,把后面的“不要得寸进尺”独自吞下,差点把自己噎出血来。

    祝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如今也只能千百次的催眠自己,反正这精神病明天就走了,天大的脾气忍过今晚再说。

    祝烨腰不好,不能久站,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今晚风头无两,不等服务生过来,天后亲自给他挑了糕点和果盘,感恩戴德的端到他面前。

    韶子规今晚和酒杠上了,拿了好些酒水,把一张并不宽敞的圆形台面挤得满满当当。

    他终于和天后同桌的喜悦都被祝烨喜怒无常带来的恐惧压倒,一句话也憋不出来。本还想着有钱人都朝三暮四,既然看上了盛佳舒,想来自己能脱身,可祝烨既然没放话让他走,他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

    韶子规和盛佳舒对视一眼,对方显然也摸不清这祝二少爷的脾气秉性,和他一样慌张。

    韶子规定了定神,给自己加油鼓劲。而后大老爷们身先士卒挺身而出,木讷的说:“祝先生,您喝酒。”

    “不喝。”祝烨断然拒绝。

    但他语气温和,比起刚才和祝煜过招时用的古怪腔调要悦耳得多,至少像个正常人。

    韶子规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这人今晚怕是灌不醉了,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戚戚的掂量,如果祝二公子非要人陪睡,也不知遭殃的是自己还是女神。

    不过以盛佳舒的咖位……应该可以拒绝吧。他侥幸的想。

    “喝酒不好。”祝烨板着脸,极其严肃的教育韶子规:“你也少喝。”

    “啊?好……”韶子规心道他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只好讪讪缩回了要去碰酒杯的手指。

    盛佳舒比他机灵,巧笑嫣然道:“祝先生说得对。”连忙叫服务生过来,把桌上的酒撤掉。

    撤掉酒杯之后,桌上空空如也,服务生谦恭的俯身问他们:“那请问三位需要些什么?”

    祝烨的指腹在桌上敲击,一下一下扣动着韶子规敏感的神经,他很确定这人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一题,一点都没敷衍。

    良久,才听祝烨说:“牛奶,脱脂的,不要太烫。”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服务生保持着职业微笑,但心下应该已经慌了,只听他礼貌的回应:“好的,祝先生请稍等。”

    “你们要么?”祝烨再问桌上的另外两人,诚意推荐:“热牛奶助眠。”

    没有人拒绝,于是他自顾自朝服务生竖起三根手指,说:“三杯。”

    服务生离开后,好久都没有再回来,大概是驱车去买脱脂牛奶了。他们这张桌子有祝二少爷坐镇,生人勿进,倒也清净。

    韶子规用眼尾的余光隐蔽的观察他,回味他的乖张和天真,神经质和善意。

    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都被祝二公子救了。

    他觉得,可能,是误会祝烨了。

    祝烨非常不健谈,盛佳舒连着起了好几个话题,都没能聊下去、桌上一安静,时间便流逝得很慢,叫人如坐针毡。

    温热的脱脂牛奶终于上来了,捧在手里也不那么手足无措。

    “韶子规,”祝烨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不是想和盛小姐聊天么?”

    韶子规如梦初醒,差点受宠若惊的以为祝烨把盛佳舒拘在身边,是为了陪自己聊天。

    可待他抬头看祝烨的眼睛,又明明白白的知道:不是他以为,而是确实如此。

    祝烨赶鸭子上架,韶子规只好将那句憋了十年的话对女神说出口:“盛小姐,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盛佳舒有些惊愕,也不知是因为桌上诡异的气氛,还是因为韶子规诚恳的话语,她愣了一秒,才垂眸回答:“谢谢。”

    祝烨是何其聪明敏锐的人,顿时猜到是自己在场让人不自在了。

    于是他站起来,只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继续聊。”待他走出去两步,又不放心的转身回来说:“如果有人找茬,就说你们在等我。”

    他默默退开,不知该去何方。

    精神病史剥夺了他与人亲近的能力,却也令他对人的情绪分外敏感。这种能力在对付祝煜时是一击制敌的核武器,对其他人而言,则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温柔。

    比如现在,他想给韶子规和盛佳舒聊天的机会,就至少需要制造半个小时的空档。否则以韶子规的羞怯,在偶像面前怕是还没把舌头捋直。

    祝烨走后,韶子规自在了很多。

    他和盛佳舒聊了几句,惊觉两人的年纪虽然相差不大,但两人之间似隔着代沟。他在盛佳舒面前就是不折不扣的小朋友,说什么都显得幼稚,越来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和孔哲君一个组合,那已经认识很久了吧?”最后还是盛佳舒主动找话题来化解他的尴尬。

    “是……”韶子规紧张的喝了一口牛奶,老实回答:“孔哥很厉害,也很照顾我们。”孔哲君比他大三岁,个性沉稳,一直担任组合的队长。

    “他确实不错,是个可爱的后辈。”盛佳舒笑起来很漂亮,还有少女气,哪里像三十岁的人。

    韶子规呆呆的看着她,心想这样的精灵应当被好好呵护。

    “那你和祝先生呢?”盛佳舒瞥一眼空座位,又问:“也认识很久了么?”

    “没有没有!”韶子规连忙澄清。自己的名节不重要,乱攀关系得罪金主可不得了,“我和他今天第一次见。”

    “哦?”盛佳舒意外的挑眉:“我看他那么照顾你,还以为你们有交情呢。”待她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又赶紧解释:“我说的交情,并不是那种意思。”

    “我知道的。”韶子规清楚她没有恶意,才不会像瞿一一样,自己卖屁股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上杆子想色诱金主。

    “那他可能是喜欢你哦。”盛佳舒直言不讳,调皮的眨眼。口红粘在杯子上,牛奶又粘在嘴唇上,像一只没有心机的馋猫。

    “哪有!”韶子规下意识辩驳。

    他才不信一见钟情。

    不信自己值得被爱。

    不信祝二公子唯独对自己青眼有加。

    不信这样的好感能长久。

    不信这个圈子还有真挚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