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提还好,一提昨夜韶子规便羞红了脸,身上的骨头仿佛被抽走,就要瘫软在祝烨怀里化作一滩泥。

    “有点酸,”小可爱没有说谎,承认之后又转而担心祝烨的腰伤,反问:“祝先生呢?”

    “我也一样。”祝烨噙着他的下唇说。

    他有些懊恼这副不争气的身体,不过没关系,等他再接受最后一次手术,应该就能与正常人无异了。

    “还有一件事,”祝烨秋后算账一次算清,在一派旖旎的气氛中突然端正脸色,沉声问:“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是指的谁?”

    “你怎么连这都看见了啊。”韶子规苦着脸,不知祝先生到底刷了多少娱乐八卦。

    祝烨瞪着他,不允许他萌混过关。

    小可爱咽了一口唾液,颤巍巍开口:“如果我说是祝先生,你信么?”

    韶子规被亲得晕晕乎乎的下车,恍惚记起自己的处境。

    他和祝先生被人偷拍了——他还大言不惭的放话说那是他男朋友——别人不知道野男人是谁,但卓远航从身形绝对可以认出自己的宝贝外孙。这样的境况下,他居然还有脸跟祝烨回家来陪长辈吃饭!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祝烨只是坦荡荡的牵着他的手,越过一众家佣,径直见卓远航去了。

    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些时间,卓远航正在会客室里看报。

    韶子规总算知道祝烨的老古董习气是哪来的了,因为他连拿报纸的姿势都和卓远航如出一辙。

    “回来啦。”卓远航放下报纸,冲许久不见的外孙打招呼,对他身后跟着的韶子规毫不意外。

    “小韶也来了啊,”老人慈爱的目光从宝贝外孙挪到不速之客身上,冲门口的吴伯交代道:“让厨房加菜。”

    “已经办了。”吴伯笑着回应。

    没想到会是这么风平浪静。

    “祝庆祥怎么样了?”三人对坐,卓远航第一个问题不是问他们这两天搅出来的风波,而是问候千里之外那个行将就木的前女婿。

    “应该……没剩几天了。”祝烨转述医生的话,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那你就早些回滨城,”卓远航善解人意的说:“我觉着自己能活一百岁,日子还长着呢,你先陪好他。”

    “嗯,今晚就走。”祝烨早前没料到姥爷这么豁达,这几个月竟真的放手让他在滨城给祝庆祥送终。于是在提起祝庆祥病重一事越发坦率。

    卓远航又看着客人怅然道:“小韶也会一起过去吧?烨儿心里一定不好受,需要人陪。”

    韶子规着实一惊,觉得这个剧情走向难以理解。

    “他先不过去了,”倒是祝烨开口帮他说话:“他的戏火了,最近忙着跑宣传呢。”

    “唔……”卓远航意味深长的看着祝烨,感叹:“你倒是拎得清。”

    祝烨还要往小可爱脸上贴金:“之前他已经在医院照顾了很久,总不好一直让他牺牲自己的事业。”

    “我……我可以去!”卓远航不发难已是万幸,韶子规不敢再不听话。

    “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定就行,”卓远航扫过他紧张的神情,宽慰说:“不用听我这个糟老头子瞎指挥。”

    韶子规这回真要喷了。觉得喷出来不礼貌,硬生生把那一口茶咽下,结果呛着了咳喘不止,把“慌得一逼”的心情表演得淋漓尽致。

    “姥,姥爷,”连祝烨都吓磕巴了,一手掏出随身带的手帕给小可爱递过去,试探着问:“您这是答应了?”

    卓远航吹胡子瞪眼:“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不答应么?”

    “我还想找个机会跟您好好商量这事呢。”祝烨连忙卖乖,讪笑着回应。

    “你早就决定了,还商量什么?”卓远航戳穿他的嘴脸,不客气道:“你这是通知,不叫商量。”

    话虽然说得重,但祝烨看出姥爷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连忙站起来,顺杆爬要给卓远航捏肩膀。

    “姥爷对我最好了!”祝烨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的活跃气氛。

    “知道就好!”卓远航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半吊子的推拿。

    等韶子规的咳喘平复,祝烨才心虚的问:“我听说以前妈妈嫁人时,您不惜以断绝父女关系老阻拦。怎么到了我这……”

    卓远航先长叹一口气才幽幽说起:“你和依侬不一样,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没吃过苦,哪懂人世险恶。你却是个苦孩子,生死走一遭,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时是看不上祝庆祥那副天之骄子的嘴脸,”老人摆摆手,叹息:“不过是路走得顺一点,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样的人,往往容易行差踏错。依侬跟着他,是要吃苦的。”

    想起往事他面露痛楚,阖目感慨道:“只恨我当时还不够狠,没把依侬关起来。”

    卓远航抬手覆上自己的肩膀,将祝烨的手握在掌中。另一只胳膊越过茶几,去抓韶子规的手。

    “你比依侬强太多,”老人拍了拍祝烨的手背,又拍了拍韶子规的手,说:“你也和祝庆祥不一样。”

    最后说:“你们在一起,我放心。”

    世纪难题迎刃而解,这顿午饭在愉快祥和的气氛中进行。

    “小韶啊,你现在住哪呢?”卓远航主动问起。他在给外孙夹菜时也没落下外孙媳妇,你一筷子他一筷子,坚持投喂一样的饲料,一点不偏袒。

    “公司安排了公寓,在东边。”韶子规老实回答,未懂老人的深意。

    卓远航意味深长的看祝烨一眼,问他:“以后你和小韶怎么住?”

    祝烨当然听懂了老人家的意思,眉开眼笑的回应:“这要看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不嫌我碍事,小韶就搬到家里来住,免得你以后在京还要两头跑。”卓远航豁然摆手:“当然了,你们要是想过二人世界,我也不拦。”

    祝烨不敢做主,递眼神给韶子规征求他的意见。

    小可爱受宠若惊,错愕之后连连点头。

    “搬搬搬!”祝烨得了媳妇首肯连忙表态:“只要姥爷不嫌我们烦,我们都住家里。”

    “卓总,”韶子规旧疾复发开始瞎操心:“可是我怕别人说闲言碎语。”

    “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人说?”卓远航嗤笑:“再说还没人有种敢当我面说,一帮怂包!”

    “是是是,姥爷最厉害!”祝烨接着捧。

    卓远航突然神情一滞,想起什么来,后知后觉的瞪着韶子规:“你刚刚叫我什么?”

    “咳咳……”韶子规这回没搭错筋,从善如流的改口:“姥爷。”

    于是卓远航心满意足的开怀大笑。

    第47章

    天皇娱乐的官方声明已经发了,明明白白写着旗下艺人瞿一和韶子规并没有恋爱关系,请大家尊重艺人的私生活。

    此声明一出,无数cp粉表示心碎。

    瞿一本欲打造苦情人设,将移情别恋的罪过推给韶子规,把粉丝的怒火引开。但邢越也不是吃素的,见招拆招,当即把瞿一的滥情史扒了一遍挂在网上,直指他是个男女不忌的渣男。于是风向冷不丁掉头,变成:“瞿一太渣配不上规规,规规另觅良人,希望大家祝福。”

    瞿一遭受一轮又一轮的暴击,公关团队应接不暇,他当然有道理怀疑韶子规存心搞他。前脚刚绑架他卖腐,后脚人家就搬出正主撇清关系;待他亡羊补牢内涵韶子规单方面变心,对方立马摆出证据影射他才是渣男。直把瞿一欺负得夜不能寐,食不能咽,连着几天不敢出门。

    盛怒之下,瞿一甚至想找罪魁祸首单挑,却发现人已经搬走了,压根不和他在一个小区出没。

    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真他妈狠!

    同时,这场三角恋的相关话题挂在热搜上下不来。作为正当红出柜的艺人,关于规规男友的讨论和猜测也甚嚣尘上。

    祝烨只被拍到了背影。但哪怕事发当日韶子规一厢情愿想瞒住祝烨的身份,网友却是热情不减,持续数日深扒神秘男子,各路娱乐大v的分析帖很有市场。加上圈内知情人士的爆料,卓氏的太子爷很快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当事人始终没有做出回应,因为还有别的小事情需要解决。

    比如韶子规要请天后姐姐吃饭。

    虽然祝烨和盛佳舒的绯闻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韶子规是个细心人,总觉得若一朝实锤,应该早些和她说一声,让她不至于被动。

    地方是吴伯帮忙定的,说韶先生请盛天后吃饭必须体面,找了个环境雅致的私厨,只接待会员。打死韶子规也想不到这胡同里还别有洞天藏了座紫禁城,担心没钱买单之余,吴伯却宽慰他都说费用都在会费里包含了,让他去了之后报卓老爷子名号就行。

    于是韶子规又问了个蠢问题,“我并不是会员啊,可以沾这样的光么?”

    吴伯摇头晃脑的叹气,提醒他:“你现在就是家里人啊。”

    “哦……”韶子规又找到了新生活的真实感,原来自己已经嫁入豪门了啊。

    盛佳舒姗姗来迟,因为今天在录唱片,故而没有带妆,穿得也休闲。她坐下之后不住道歉,说这地方地图上找不到,绕了好一阵。

    韶子规连忙把错处揽过来,连声说都是自己疏忽,挑的店太隐蔽,连个招牌都没有,不好找。

    盛佳舒环顾四下,发现不仅富丽堂皇,而且连服务生都漂亮得可以出道之后,表现得颇为震惊,饶是做了多年天后,她也从不知道市中心还藏了这么个地方,小声问:“祝总找的地?”

    “算是吧……”韶子规支支吾吾,总不能说不是老公安排的,而是老公公安排的吧。他转移话题,聊起盛佳舒的新专辑:“姐姐有两年没发新歌了,粉丝都盼着这张新专辑呢。”

    “之前不是想转型么,甜歌不好卖了,折腾着换风格。可别的风格又调整不好,才会一拖两年。”盛佳舒在这个小弟弟面前很放松,聊起这几年的不如意也坦然:“磨了那么久,老不发片也不会知道市场反应,这是拖得不能再拖了,公司正好趁这次绯闻推一把,说是这个月就发出来。”

    说起绯闻的事,盛佳舒很不好意思,歉疚的看了韶子规一眼,说:“之前谢谢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哪里,不算麻烦。”韶子规连连解释。

    “其实我才是做姐姐的,在圈里混得久,应该我罩着你才对,”盛佳舒哀叹:“都怨我不争气了,才害得你们为我操心。”

    “不是天后姐姐不争气,是我们这些小朋友多管闲事了。”韶子规帮她斟茶,说着俏皮话想把这事抹过去:“预祝天后姐姐新专辑大卖,重回巅峰。”

    “但愿吧。”盛佳舒淡淡的说。

    她红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就看透了。只是下坡路太难走,总有人落井下石,她又被公司和团队架着,需要对跟着她的一票人负责,才会骑虎难下,必须一直想办法红下去。

    她玩味的问韶子规:“你现在也红了,觉得红好玩么?”

    韶子规想起自己的名字还挂在热搜上就头疼,叫苦不迭道:“不好玩,麻烦得很。”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成功的副作用,”盛佳舒想起因为不能见光而濒临枯萎的爱情,怅然道:“感谢你今天挑的地方,这顿饭还能吃得愉快。”

    不然吃饭也要和做贼一样,低着头来低着头走,要时时注意包间门有没有关严。可今晚,整个院子都是他们的。

    “我倒是羡慕你,还能有什么说什么。”盛佳舒想起韶子规在微博乱说话引起的风波,难掩羡慕:“现在说清楚好,虽然会损失人气。等你以后到了我这个地步,顾虑更多。”

    其实韶子规此举多少影响了人气,cp粉掉了不少不说,有女友粉嫌弃他同性恋粉转黑了,不过也有人欣赏他的坦率真实而路转粉。他的微博下面就跟修罗场一样,好几拨人对骂不休。

    “姐姐也有想坦白的事情么?”韶子规追问。一想到主动帮女友炒绯闻的孔哲君,他便觉得这对鸳鸯实在是太苦了。

    “有啊,”盛佳舒笑得惨淡,“但是不敢。”

    “为什么不敢?”韶子规执拗的追问。

    “不敢和公司提这事,不敢让团队和我一起承担后果……”盛佳舒幽幽的数着可能的损失,最后说:“不敢毁了他的前程。”

    “孔哥的前程?”韶子规重复了一遍。

    盛佳舒笑得勉强,正色道:“他虽然转战电影圈,但是片子没上映,成败还不可知。如果他这次失败,还得回来演戏,如果就此和我恋爱结婚,搞得人尽皆知,谁还会找他演男主角?那些女粉丝还会买他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