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看着前面看过无数次的青色背影,总是那么遥不可及,却又让人极想去抓住,不自觉地跟随着,竟就过了这么多年。

    但他知道这一次,这个人是真正要离开了。

    白黎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逼退要溢出的湿意,良久,释然地笑了笑,大步追了上去。

    这位大人虽然实力强大,但在生活方面可让人操心,这一次要出大远门,还得好好准备一番呢——最后一次吧,就如此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总能帮忙安排好一切。

    两日后,关飞月带着将士们再一次站在了岸边的大船上,如同来时一样,站在甲板上望向这个不可思议的小岛。

    只是这一次岸边多了相送的岛民,而船上多了一个青衣神棍和他怀里的金色小猫。

    近一个月的相处,让将士们和岛民们结下了不浅的缘分,因此离别时都有些不舍。白黎拉着关飞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大意就是让他多多照看下他们这位有很多年都没出过远门的祭司大人。关飞月听得脑子晕乎乎的,基本也没听进去多少,还是点头一一应下了。

    这样磨蹭了半天,总算是全员登上了船准备出发了。

    沈布仁最后一个登上船,有人在岸边帮着解开系船的绳结,船身微微晃动,渐渐远离岸边。

    白黎追着跑了几步,不错眼地盯着青衣男子,忽然大声道:“大人!大人!保重!保重……”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抬起右手紧紧贴上左边胸膛,朝着沈布仁的方向深深弯腰。他身后,岛民们也跟着一一深深弯下腰来。

    沈布仁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船渐行渐远,白黎等人身形逐渐模糊,才对身旁的关飞月道:“走吧,将军。”

    白色的海鸟贴着海面盘旋而过,大船扬起帆全速前进,这一次,是朝着故土的方向。

    回程的路上,关飞月毫无意外地再次晕船了,而且由于眼睛看不见,不能分散注意力,竟然比来时更加严重一些。

    关飞月整个人挂在船舷上,刚吐完的身体十分酸软,完全像块破抹布一样晾在那等缓过这劲儿再回房去休息。

    但很快又一股恶心劲儿涌了上来,但还没等他开吐,旁边就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喵呕……喵呜呜……”

    关飞月朝旁边一摸,果然摸到毛茸茸的一团,顿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这猫也会晕船啊。

    耳边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的悦耳声音悠闲轻松得让人火大:

    “没想到将军这样的好汉英雄,到了这海上竟也成了这副样子,真叫人意想不到呢。”

    关飞月尽管看不见,还是朝着来人的方向投去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只不过他现在因为晕船的缘故,一双眼红彤彤水润润的,看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因为看不见的那一点茫然显出另一番风味,看在有心人眼里难免带了点撩拨的味道。

    沈布仁就好似一尾鱼儿般心甘情愿地被勾了过去,往关飞月嘴里塞了颗酸梅,随便用指尖不着痕迹地拨了拨人将军柔软的舌头,因着那美好的触感禁不住有些荡漾起来,语气也飘了:

    “将军现在这样子还真像怀孕的女子一般,就是不知是谁的种。”

    关飞月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找死?”

    沈布仁见他真生气了,也见好就收,笑道:“玩笑罢了,将军是最爷们儿不过的好汉,怎么能跟那些柔弱的女子比较?是我失言了,来,再吃颗梅子,我扶你回房休息休息。”

    “用不着你扶,我能走!”

    关飞月狠狠咬碎嘴里的梅子,酸得挤眉弄眼的,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大步走了两步,然后——

    砰一声脚指头撞到了门框上。

    沈布仁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闭嘴!”关飞月捂着脚羞恼地吼了一声。

    将士们听到自家将军格外洪亮的声音,无不感叹到,这沈祭司真乃神人也,有他在,将军的精神总是很好啊。

    将军交给他来照顾,真叫人放心呢。

    第16章 鱼与飞鸟之章(终)

    凤粼和汐音的初次见面称不上愉快,虽谈不上相看两厌,但彼此都留下了非常狼狈的印象。

    凤粼作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凤凰一族的小世子,很是受尽荣宠,难免养成了刁蛮的性子,总觉得这天上地下没有自己想要而不得的,霸道得不行,偏偏他生得可爱,不犯浑的时候一张嘴甜的很,又颇会看脸色识进退,因此虽然他时不时犯些错,却都没法给他黑脸看。久而久之,长成了个小魔王,常常背着长辈带着一帮子混小子往陆地上跑,乔装成山鸡精,到处骚扰山里修行的可怜小动物们。

    那些小精小怪的碍着他身份只得忍气吞声,凤粼一路所向披靡,直到碰上个硬石头——一头久居深山,没什么见识的白老虎。

    凤粼见那好大一头白老虎,皮毛顺滑好看的紧,竟然生出了要剥了人家皮的心思,那老虎是个硬气的,怎能忍,一巴掌把完全没防备的凤粼拍了个倒栽葱,翅尖折了不说,背上的毛也东一块西一块的秃成了斑点鹊。

    凤粼最是个臭美的,自己日日精心打理的引以为豪的羽毛就这样被毁了,一时气得连回击都忘了,只觉得不能见人,尖叫一声委委屈屈地飞走了。

    但飞到中途,受伤的翅膀犯痛,一时使不上劲儿,直直落了下来,正落在海面上一块突出来的礁石上,摔了个狗吃屎,狼狈不堪。凤粼核实受过这种委屈,大大的鸟眼眨巴着流出眼泪来,还抽泣起来了。

    “啊啾!”好大一声喷嚏从旁边传来,吓得凤粼一口气没喘匀,扯起了哭嗝。

    “哎,对不住,我染了风寒,你接着哭吧,不用管我。”对方嘿嘿地憨厚一笑。

    凤粼立刻爬起来,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一条有着粗壮鱼尾的鲛人,白皙的皮肤和深色的鱼尾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身结实的腱子肉,看着就很壮实有力;再看脸也是端正英俊的长相,只是嘴角一笑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他显得憨厚可爱不少;头发短短刺刺,是顶精神的一个鲛人。

    只是现在对方因为风寒的关系鼻头被揉的发红,还有可疑的液体似乎要从鼻子里流出来,实在算不上雅观。

    凤凰一族个个长相俊美修长,又极爱整洁,像眼前这个鲛人生得粗狂结实的,看在凤粼眼里可算得上个丑字了。

    凤粼嫌恶地扑棱着翅膀站起来,挣扎着退后两步,想要离的远些,哪想到这鲛人见凤粼一边翅膀软软垂着,立刻担心地靠了过来,关切道:

    “你受伤了!”

    说着不顾凤粼的挣扎捧起受伤的翅膀,心疼地抚了抚,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