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带着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另一头凤族族长也赶到了,凤粼和汐音连那一片海都没能出就被分开了。

    “汐音!等着我!等着我!我一定来接你!你等着我!”凤粼挣扎着,一向打理的漂漂亮亮的羽毛凌乱不堪,总是骄傲地竖着凤冠塌下来,整个凤凰显得狼狈不堪。

    汐音被傅住双手,鱼尾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口,不停地掉着泪,哽咽着不断点头:“好、好……我等你,我等你……”

    这一别,就是永别。

    他们初次见面时就是两相狼狈,没想到最后一面时竟还是这样。

    那之后,汐音总是趴在两人初次见面的礁石上等着爱人来接他,他想着,或许某一天,一只像小山鸡一样的小凤凰会突然从天而降,对他笑得好看的不得了:“汐音,我来接你了。我们躲到远远的地方去,让谁也找不着咱们,就我们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他会点点头,倚进他怀里,倾诉思恋之情,他会得到一个安慰的温柔的轻吻,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分不清日光与月光,久到他的头发都长长了,等来了凤族小世子已经成婚的消息。

    他就再也等不下去了。

    流苏把汐音抱回海底,却发现鲛人一日日消瘦下去——竟然是灵力枯竭,散魂之兆。

    流苏急的没有办法,他想要通过碧落鲛珠稳固住汐音的魂魄,但汐音的求生意志太薄弱,流苏的灵力也不足以控制鲛珠,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到灵主名下,以期这位灵力强大的大人能施以援手。

    那时候的绯啻苍漓正在闭关,是拒不见客,无论流苏怎样苦苦哀求,都没能见上一面,到最后只得了一句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流苏早知这位灵主冷漠非常,却不想竟到如此。

    流苏心灰意冷,抱着汐音回到海底时,一直昏睡的鲛人竟睁了眼。

    “汐羽!”流苏激动不已,紧紧握着汐音的手。

    汐音睁着眼,不知看向哪里,气息虚弱的说:“流苏……你不必强留我……我自知大限将近,强留不住……”

    “不不……”流苏流着泪摇头。

    汐音勉强笑了笑:“流苏我不怨你,你作为一族之长,有你的考虑,我不怪你。”

    “不要说了,汐音你太傻了,那九天之上的凤凰一族与我们隔着天上海底的距离,怎可能会付出真心?你这样不值得……”

    “你不懂,流苏,你不懂……”汐音笑着,眼角却是滑下一滴泪,“相爱的话,即便是鱼和飞鸟,也是可以相互拥抱的……我爱他,流苏……如果你见到他,就帮我告诉他吧……如果有来世的话,来世……”

    言语未尽,人却已是彻底没了声息。

    流苏抱着汐音痛哭失声,在鲛人魂魄散尽之前,孤注一掷地掏出了自己体内的鲛珠,勉力留住了汐音的两魂三魄,身体却也因此遭受重创,这之后都没能恢复过来,不得不早早让出了族长之位。

    这之后的日子,流苏都过得浑浑噩噩,直到红莲业火出现,直到他见到了那位对灵主重要非常的人类将军。他知道,自己等来了一个机会,一个报复所有人的机会,包括他自己。

    凤粼大婚其实并非凤粼自己的意愿,他被喂了望尘水,昏昏沉沉地被拜堂成亲。流苏其实都知道这些,但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愿汐音苦等,也嫉妒被汐音深爱的凤粼。所以他对汐音撒了谎,说凤粼早已忘了他,成了亲,不会再来接他了。

    汐音果然不再等了,却也没能如流苏所愿。

    而数年之后,已经成长为青年的凤粼不经意间看了观尘镜,很快就记起了种种,却得知爱人早已离世的消息,震怒、悲伤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燃起凤凰涅槃之火自焚。

    自焚的凤凰不会涅槃重生,但凤粼烧到一半被强制救了下来,也不想着要立马追随爱人而去了,转而向向当初逼死汐音有份的人展开了复仇。清理了凤族内当年有份参与的族人后,立刻就向鲛人降下红莲业火,计划夺取碧落鲛珠,以期能够复活汐音。

    虽然有些波折,但他最终还是得到了汐音残留的魂魄。

    经年之后,凤粼终于能够再一次拥抱自己的爱人。只是魂魄残缺的汐音并不记得他了,反应也总是很迟钝,失去了声音的鲛人,也再不能唱出这世间最动听的歌声。

    “没关系,没关系,这一次换我等你。”凤粼极尽温柔地拥抱住汐音。

    汐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嘴角的梨窝浅浅。

    “我爱你,我爱你……”

    凤粼重复着,只是心底有些茫然,有些寂寥,不知为何,怔怔地落下泪来。

    第17章 神棍集会之章(一)

    回程十分顺利,只是离大庆国土越近,将士们的心情就越忐忑,可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很快能够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忧的是这次寻宝无功而返,回京之后圣上的脸色必然不会好看,回去后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太好过。

    尤其是关飞月,离开的时候是豪情万丈,现在却不仅空手而归,自己眼睛还看不见了,这简直比吃了败仗还让他难受。

    关飞月心中抑郁,脾气就难免暴躁了些,稍有一点小错就要被他骂骂咧咧半天,如果认错态度不端正,脑袋上还要再挨上一巴掌。关飞月虽然看不见,但暴力直觉还是很强势的,一打一个准,半点威力不减。

    现在的关飞月好比一只凶恶的小老虎,见谁都是呲着牙,将士们个个夹紧菊花做人,却偏偏有人就敢撩虎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上航行没有什么能消遣的,沈布仁每天除了撸猫、钓大海鱼,剩下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关飞月身上。

    关飞月因为晕船,吃些酸梅能好受点,沈布仁就抱着个酸梅罐子跟着不停投喂,偏偏关飞月因为确实难受拒绝不了,这么一来牙齿就被酸倒了,连块豆腐都咬不动。这个时候,沈布仁怀里的罐子里的酸梅就换成了入口即化的梨花糕,依旧坚持投喂。很快,关飞月就被甜腻了。

    “我吃不下了,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关飞月表达了抗议。

    “不行,你午饭的时候什么也没吃,特地蒸的鱼一口没动,这梨花糕挺好吃的,再吃一块,嗯?”

    “哼,有病,”关飞月小声嘀咕,最还是别别扭扭地接过来吃了,然后恶声恶气地威胁,“这是最后一块,你再跟过来,小心我……”扬了扬拳头。

    沈布仁倒也真的不再跟着了,不过没两天就故态复萌。

    关飞月眼睛不方便,没办法频繁地走动,不过好在回程比较顺利,一路上倒没什么太值得操心的事。大部分时间,不是跟簌音一人一猫卧在床上晕乎乎的,就是练练拳以免荒废武功。

    这样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行人就顺利靠岸了。

    将士们和出发时一样愁眉苦脸地下了船,这一次还加上了同样不开心的关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