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布仁摇摇头:“那倒不是。我也是不久前才能化出人形,试过要走出去却始终不能走出这片林子。想来是因为我真身本源就在此处,不能离开太远的缘故吧。”

    “你的真身本源?”

    “我本是这岩石旁天生地养的一枝孤莲,机缘巧合开了灵智,又得益于此处灵气充沛,才能化出人形。”

    “这小青莲原来是你的真身,”狐茏月仔细看了看岩石旁那朵青莲,有些不好意思,“我之前差点就把它给吃了……嘿嘿,抱歉啊。”

    沈布仁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狐茏月抚了抚青莲柔软的花瓣,眼中满是爱怜,又带着一点同情:

    “所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也没人给你取名字,对不对?”

    见沈布仁沉默地点了点头,狐茏月眼中的怜惜更甚,随即又高兴起来:“那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我虽然读的书不多,但也认得好些字呢,”狐茏月兴奋地挥舞了一下爪子,“我一定会给你取一个特别好听,让人一听难忘的名字!”

    “是、是吗……”沈布仁有些茫然,但看到眼前这小狐狸高兴的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狐茏月的头,声音温和好听,“那就有劳你了。”

    狐茏月猝不及防被摸了头,一下子愣住了,随即就有些羞涩地抖了抖耳朵,甩甩尾巴道:

    “我、我这就回去翻字典,你等着我给你取个超级好听的名字吧!”

    说完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这一别后再次相见,小黑狐却换了副模样——他能够幻化出人形了。

    虽然尚不完全,耳朵和尾巴还不能收起来,但对于狐茏月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了。

    他迫不及待地找到沈布仁,想要展示给他看,等见到人了却又紧张起来,磨磨蹭蹭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化作人形,却害羞得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怎、怎么样?是不是很难看?”狐茏月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想要得到对方的肯定,又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话,所以问得格外小心翼翼。

    小黑狐的变化实在太突然,沈布仁一时也看愣了,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没有,很好看,很可爱。”

    小黑狐被夸得很是不好意思,脸上热热的:“真、真的吗?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黑了点,我哥他们人形都生得很白,就我一个人肤色这么深的……”

    “好看的,”沈布仁习惯性地摸了摸狐茏月的头,“在我看来,你这样倒是刚刚好。”

    沈布仁这话倒不像有假,自从小黑狐化为人形后,他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目光直勾勾地像一把小刷子,一寸寸扫过狐茏月的身体。

    这倒让关飞月对小黑狐的人形十分好奇起来,他因为附在狐茏月身上,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只知道大概是个顶着狐狸耳朵和尾巴,有着一身蜜色皮肤的少年,声音清亮,听起来倒是挺精神的。

    狐茏月被沈布仁看得不好意思,头越垂越低,连耳朵也往后倒了下去,尾巴尖儿不安地颤动着,脸上烫得快要冒烟。因为不习惯别人这么不加掩饰的赞赏,也不会回话,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

    “我觉得……你更好看,我以前就觉得你像个仙人似的,特别好看,比我的哥哥姐姐们都、都要好看……”

    狐茏月说得非常诚恳,却紧张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谢,”沈布仁倒是接受得十分坦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真高兴,我们能对彼此都这么欣赏,这样算不算是两情相悦呢?”

    狐茏月脑袋里嗡得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嘴里的话却先于大脑慌慌张张地出口了:

    “什……两、两情相悦不是这样用的!你……”

    “是吗?”沈布仁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又有点伤心地道,“那茏月是不喜欢我吗?”

    狐茏月急忙否认:“没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那就是喜欢了?”

    “不,也不能说是……哎呀!你就欺负我!”

    等到看见沈布仁脸上明显的调笑,小狐狸这才明白自己是给这人戏弄了,恼羞成怒地瞪着眼前人。

    沈布仁也见好就收,立马放软了语气,赔着不是哄道:“好了,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些么?你尚是一只小狐狸时我便觉得你可爱了,现在化成了人形,在我眼里也是同样可爱,谁也比不上的。”

    沈布仁这番话说得极为认真,一双黑眸亮亮的,毫不掩饰地直直注视着狐茏月,清澈的眼底满是真诚,好像能透过这双眸子看到一颗真心一般。

    狐茏月看着这双黑眸,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似的,自己整个人都化作一汪水,沈布仁的声音像是飘落在水面的花瓣,轻轻柔柔的,带着芳香甜美的气息,让他忍不住为之雀跃又不安,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嗯。”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尾巴却轻快地晃动起来。

    安静了半晌,狐茏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沈布仁,献宝一样道:

    “我之前不是说好要给你取名字么?我翻了好久的字典,选了四个字出来,但是始终定不下来,想着拿给你看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个喜欢的。我觉得都很好听。”

    沈布仁接过也没怎么细看就点头道:“既然都很好,那就都用上吧。”

    “那怎么行?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名字。”

    “可是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很喜欢,舍了哪一个都很可惜,不如都用上,倒令我欢喜。再说这样一来,这个名字不就是独一无二了的吗?”

    沈布仁一番歪理倒也把狐茏月说服了,最后也只得同意:“行吧,只要你能喜欢……”

    “那就这么定了,”沈布仁道,“只是我也不识字,这几个字该怎么念呢?”

    狐茏月笑着接过那张纸,指着上面的字一字字清晰地念道:

    “绯、啻、苍、漓……”

    “你的名字,绯啻苍漓。”

    这四个字狐茏月念得轻缓柔和,听在关飞月耳中却如惊雷轰然炸开。

    他脑袋有些发昏,思绪却格外清晰起来,同沈布仁相遇以来的种种回忆仿佛潮水一般袭来。

    一时是他冷着眉眼道:“……我的小将军,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长大,你却不记得我了么?”

    一时是他执着蓝色发带淡淡怅然:“将军不觉得这根发带很眼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