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望着后面的席位:“我再看冯尚书和冯夫人。”

    此时的冯夫人和冯尚书,仿佛与整个宴会格格不入,别人在一旁敬酒、谈笑风生,他们却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席位上,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谁都打扰不到他们。

    但是因为这是皇后寿辰,是以两人不敢面露悲伤,能来参加宴会已经是对皇家的尊敬了。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识趣的当他们不存在。

    沈妘惋惜的叹道:“可怜他们盼了许多年,盼到一个女儿,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听闻冯老夫人现在还病着呢。我见过冯姑娘,生的可爱极了,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可惜遭此横祸,却无人能为她讨回公道。”

    沈妤笑容微冷:“公道是要讨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是慕容国公主,能有什么办法把她绳之以法?”

    沈妤轻轻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有时候,要讨回公道,并非要将罪人绳之以法。”

    沈妘提醒道:“你可不要胡闹。”

    “姐姐,你放心好了,她身份特殊,我才不会轻举妄动,否则会引火烧身。”

    说到此处,便听到有内侍在门口高声道:“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停止了说笑,起身行礼。

    少倾,帝后一同进了大殿,落座后,皇帝道:“平身罢。”

    众人谢了恩,神态恭谨的坐下。

    康和帝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勉强能下床了。伺候的人有心提醒他不能太劳累,可是又怕惹怒他,便只能伺候他更谨慎些。皇帝的性子除了阴晴不定又多疑外,还很要强,伺候他的人不敢说一句他身体不好的话。

    不过,皇帝还是瘦了很多,脸苍白了几分,脸上的肉松垮了许多,还多了很多皱纹,从后面看,他头上也多了许多白发。

    皇帝是真的老了,身体也着实无法恢复以前的健朗了。

    皇后一向倡导节俭,今天难得装扮的十分华丽,头发叠云似的堆在一起,上面压着金灿灿的凤冠,她微微一动,上面的珠子也来回晃动,闪动着璀璨的光芒。

    这样的奢侈,只有皇后才有资格拥有,吴婕妤等人见了,心中暗暗泛酸。

    众人再次行了礼,给皇后贺寿。皇帝也一脸笑容,与皇后对饮一杯。

    皇后看到皇帝这么好说话,心里反而有些发慌,却还是笑容温和道:“臣妾多谢陛下,如此盛大的寿宴,臣妾不胜惶恐。”

    皇帝笑道:“你是皇后,一国之母,自然配得起这样的寿宴。”

    皇后笑容不改:“多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今天是为你举办的宴会,皇后不必拘礼。”

    “是。”

    很快,便有几位皇子送上寿礼,先不说其他,都是很名贵的东西,而且是独一无二,可见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皇帝夸赞了一番他们孝心可嘉,便让他们回到席位上了。

    皇帝想咳嗽,但又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只是硬憋着,苍白的脸色憋的通红。他饮了一杯酒,将这阵咳意压了下去,才觉得好受些。

    他看向安王,笑呵呵道:“皇后,朕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皇后了然,和她商议,那便是皇室家事。

    “哦,不知陛下说的是什么事?”

    皇帝的声音高了些:“安王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娶正妃。是以朕想借皇后的寿宴,择一闺秀,指给安王,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微笑道:“是臣妾疏忽了,幸好陛下想着安王的婚事。如此就如陛下所言,为他定下亲事罢,只是不知道陛下属意哪家姑娘?”

    这么说着,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考量,扫向女宾席。

    诸位宾客一听要在今天为安王选妃,皆是惊讶。因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们事先竟然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那些姑娘们则是既又期待又紧张,纷纷低下头去。

    照现在的局势看来,她们并不排斥嫁给安王。一则安王母族势力不大,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二则嫁给皇室总比嫁给普通官宦人家好,三则安王与太子交好,太子登基后,安王也会得到很多好处,会给她们娘家带来利益。

    吴婕妤拿着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挡住半张脸,悄声道:“程姐姐,陛下要为安王选妃,这样好的事姐姐瞒的可真紧,后宫的姐妹却是全不知道。”

    程昭仪听出了她话里的嘲讽,只是笑容平淡道:“我也是现下才知道陛下要为安王选妃一事。”

    吴婕妤故作惊愕:“姐姐是安王的生母,竟然事先不知情?”

    程昭仪看向前面的帝后二人,淡淡道:“皇后娘娘才是安王的嫡母,陛下与她商议王妃人选才是天经地义的。”

    吴婕妤见她根本不受自己的挑拨,觉得没意思起来:“姐姐真是明理懂事,难怪安王早就与太子殿下交好,着实是好眼光啊。”

    程昭仪不以为意的笑笑,并不接话。

    吴婕妤暗暗翻了个白眼:“姐姐,你说在场这么多高门贵女,陛下和皇后会选谁?”

    “陛下和皇后决定就好。”程昭仪不温不火道。

    过了一会,皇后笑道:“陛下,您觉得哪家姑娘与安王匹配呢?”

    此时,不只是在场各位夫人姑娘,安王一颗心也揪起来了。他不愿娶正妃,可是他又不敢违背皇帝的旨意。

    难道他真要放弃那个人?

    是啊,他与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早就知道,何必再坚持呢?

    沈妤看看安王,又看看沈妘,发现她眉眼淡然,只能暗暗叹息,替安王的一腔痴情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