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朝堂内外掀起了血雨腥风,京城上下人心惶惶,到处可以闻到血腥味。

    半个多月,这个案子才算了结,人也被杀的差不多了。

    昨夜一场大雨,将整个京城洗了个通透,雨水的味道加上血腥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大街。

    沈妤坐在马车上看书,紫菀将马车的帘子围的严严实实,又点了香,掩盖住外面传来的味道。

    沈妤自书前抬头,秀长的眼尾微弯:“有那么夸张吗?”

    紫菀点点头:“真的,不信姑娘掀开帘子闻一闻,下了一场雨,那个味道越发浓了呢。”

    苏叶也擦着手中的剑:“姑娘,这大景朝的皇帝,的确是心狠手辣,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我都不忍心看了。”

    沈妤微微一叹:“陛下是在借机铲除朝中景王的党羽,甚至还浑水摸鱼,把支持太子的人也打成了景王的同党,一并杀了。虽然朝堂空了一半,却比以前干净了许多。”

    紫菀面露悲悯:“可是这也太残忍了。”

    “身为帝王,若要巩固朝纲,哪里有不心狠的?他这么做是为安王扫清障碍,若容忍景王和太子的人继续存留,安王想要顺利继位怕是难了。”

    “太子知道吗?”

    沈妤笑了笑:“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决定看着景王造反那一日起,就该想到,自己的羽翼也会折损。”

    紫菀道:“听姑娘这么一说,我心里越发慌乱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沈妤平静地道:“且先看看罢。”

    沈妤如此平心静气,郁瑄却是越发焦躁不安。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是装病,那么他的计划岂非是暴露在皇帝眼前,皇帝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将计就计,看着他演戏。

    景王说的不错,他输了,自己同样也输了。皇帝除掉了景王,打算何时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呢?

    沈妤走进太子府园子,便看到了在凉亭饮酒的郁瑄,身边还有几个随从护卫。

    见到她来了,郁瑄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身边的人立刻退下了。

    花木掩映中,沈妤款款行来,身上绣的荷叶莲花似乎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淡雅脱俗,眉梢眼角却蕴含着说不出的娇妩。即便知道她心机深沉,也很难不让他喜欢。

    沈妤行了一礼:“殿下知道我今天要来?”

    郁瑄站在栏杆旁,看着她走上来:“是啊,我知道今天会来。”

    清冽的酒香和淋了雨的青竹之香混合在一起,味道更佳。沈妤垂眸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杯碟:“除去心头大患,本该是大快人心的好事,殿下怎么肚子再次喝闷酒?”

    郁瑄笑了一声:“到底是输是赢,你心中有数,何必说着话嘲笑我呢?”

    “我可不敢嘲笑殿下。殿下既然早就料到这一点,就该想到解决之道。”

    郁瑄望着眼前苍翠的竹子,摇摇头:“我之所以想看着景王造反,一是想彻底要了景王的命,趁机清洗朝堂,二是想把父皇的死扣到他头上,我名正言顺立即登位。但千算万算,我万万想不到父皇他的病……是假的!如今虽然除掉了景王和他的党羽,可我的面目也彻底暴露在父皇眼前。我觉得脖子上像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何时会落下来。争夺皇位本就有风险,我死了没关系,可是我担心妘儿和两个孩子,届时沈家也会被当成我的党羽除掉。宁安,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明是自己怕死,却让沈妘母子三人做挡箭牌,还拉上一个沈家,让沈妤不得不帮他。

    沈妤心中冷笑,口中淡淡道:“哦,康公公的身份暴露了吗?”

    景王回头:“你知道康公公……”

    沈妤似笑非笑道:“殿下,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全公公对陛下忠心耿耿,康公公还年轻,又急功近利,关键是他在陛下身边伺候,你不收买他还会收买谁呢?”

    景王心头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明明是炎热的夏日,他却觉得刺骨冰寒。少倾,他朗声一笑:“果然,知我者,宁安也。我什么都不说,你就能猜到,我们很有默契,不是吗?”

    沈妤忽略了他眼中的温情:“想来,康公公已经死透了,只不过这个消息被人隐瞒了。殿下,一颗好棋子,就这样废掉了。”

    “我终究还是斗不过父皇,他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

    沈妤唇畔勾起:“殿下,你苦心经营,殚精竭虑这么多年,却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值得吗?”

    “我……”

    “还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值得吗?”

    闻言,郁瑄神色一骇,好半天才道:“宁安,你此言何意?”

    凉风拂过她清冷的眸子,沈妤道:“冯姑娘怎么死的,贴身藏着的密报就在一瞬间被一个宫女偷去了,太子殿下,还用我一一说明吗?”

    “你敢说,在舞阳公主那件事上,你没有利用我?你知道舞阳公主喜好玩弄季女,也知道她会半路截杀我,更知道我会想办法对付她,你却没有透露一丁点风声,任由皇后寿宴上那个计划顺理成章的进行。”沈妤不紧不慢的说着,却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太子殿下,京城那么多小姑娘,舞阳公主根本没见过冯姑娘,舞阳公主为何会第一个掳走她,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那几封密报,是冯尚书故意露出来被那名宫女拿走还是那名宫女主动偷走,你该比我清楚。只怕那名宫女到死都不知道她是如何轻松地拿到几封密报的,她也认定了是自己偷走的。”

    面对郁瑄不敢置信的脸,沈妤一字一字道:“所以,冯尚书早就被你收买了罢,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可以置亲生女儿的死于不顾,与你合作?”

    两人目光相对,沈妤直视着她,并不闪躲。

    郁瑄只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部暴露在阳光下,照亮了他所有卑鄙龌龊的一面,他第一次觉得难堪、羞耻,不敢面对也不想承认这样的自己。

    最终,他先移开目光,转过身道:“不是他为了利益不顾自己女儿的生死,而是他一开始就以为冯姑娘的死是舞阳公主所为,而景王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其实这话也不假,本来景王也是知情人,但他只是冷眼旁观,而郁瑄却是暗中推动舞阳公主见到并看上冯姑娘。

    “殿下,你总该为舒姐儿和庭哥儿想想,同是为人父母,你眼睁睁看着别人失去女儿,看着别人痛哭流涕,你不觉得愧疚吗?”

    郁瑄闭了闭眼睛,紧紧握着手:“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质问我吗?”

    “质问不敢,但有些话总要说清楚。殿下口口声声说与我精诚合作,却瞒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恐怕有违当初你许下诺言。”沈妤不留情面道,“殿下,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记得我不止一次与你说过,人可以心机深沉,可以心狠手辣,但那是对付敌人,一个人再坏,总该保留最起码的底线。可殿下再一次食言了,伤害无辜,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郁瑄眸子闪过一抹戾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终止与我的合作吗?”

    沈妤没有否认,声音淡漠:“如今殿下的心腹大患已经除去,那个位置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殿下绝顶聪明,还需要我帮忙吗?”

    “你还是在怨我,怨我瞒着你,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