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不仅没有兴奋,还紧盯着周冲,脸色也变了,紧咬嘴唇,久久没有说话。

    周冲和秦王相识以来,就没见过秦王以这种不善的眼神持着自己的道理,很是奇怪,道:“王上,周冲一得之言,还请王上圣裁。”秦王仍是盯着周冲不放,没有说话,周冲就更是奇上加奇了。

    活,要保证存活,周冲以为可以给人制造专用盔甲,覆盖躯体。对于马匹,也要保护好,可以制造专用的马甲,让马匹披上马甲,如此一来,人马皆安全。但,还不能冲阵,还要给骑兵配备很多武器:弓箭、长矛、马刀这些必备之具。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三)

    尉缭他们也发现了秦王的异常,惊奇地看着秦王。过了一会儿,秦王恢复正常,一笑,道:“周先生的话提醒了寡人,我大秦步兵阵势要是遇到敌人的重骑兵冲击,这麻烦就大了,这事不得不虑,你们有什么好办法,都说说。”

    秦军能征善战,和秦军的步兵方阵有很大关系。兵马俑里整齐的步兵方阵,可不是拿来看的,是真正秦军的写照。集结时,秦军成一个又一个的方阵,每个方阵的最后一排面向后方,为的是掩护后面,防止敌人从后面进攻。两翼也是根据同样的道理,面对两侧。阵势一展开,象一把刀刃。

    要是秦军的步兵方阵受到重装骑兵的冲击,能否突破要视战场具体情况而定,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然会制造前所未有的大麻烦,这可是涉及到了秦军的根基,精明的秦王心中震惊,才盯着周冲不放。

    周冲他们反应过来,不得不赞叹秦王的精明,什么事都想到前面去了。尉缭想了一下,道:“在步兵前面摆上战车,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但是,不太利于步兵出击。”用战车阻挡骑兵的冲击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西汉名将卫青正是把武刚车集结在一起,阻挡匈奴骑兵的进攻,等到时机成熟再果断地反击,击破了匈奴单于,上演了“单于夜遁逃”的壮歌。

    王翦思索着道:“王上,缭子先生所言极是,用战车固然可以阻挡骑兵的冲击,却又妨碍步兵的推进,这事还真得从长计议。”他的话马上得到蒙武的赞同。

    周冲出主意道:“要是为了消耗敌人的骑兵,用战车是最好的方式,等到敌人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果断出击。要是只是为了延缓敌人的进攻,也可以不用战车,配备长矛,前排的兵士把长矛拄在地上,斜向前方,足以给敌人以很大杀伤。”

    秦王点头道:“这主意不错,步兵以后要配备长矛。周先生,再说下去。”

    周冲应一声,接着道:“王上,可以把高头大马集中起来,组建重骑兵,用来冲阵,骑兵对骑兵。同样的,可以把个头稍小,耐力长的马匹集中起来,组建轻骑兵。轻骑兵主要用来迂回包抄大纵深穿插,机动性将是轻骑兵的最重要的要求,因而轻骑兵的装备就要与重骑兵不同,要求轻便,便于节省体力。”

    “兵士可以穿皮甲,虽然防护能力不如铁甲和青铜甲,也能满足要求。为了节省马力,马匹就不用覆以重甲。”

    战国时的骑兵主要是轻骑兵,不过由于骑兵处于起步阶段,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在战争中的作用仅仅是一种辅助力量,还没有成为战争的主导力量,秦王他们对骑兵的认知还有很大的局限性,听了周冲的话,眼里放光。

    秦王点头赞道:“周先生的主意是好主意。不过,问题也不少,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如何才能保证轻骑兵的战斗力,装备少了,身着皮甲,防护能力就差了,生存的可能性也大为下降。第二个问题就是要如何保证马匹的持久奔行能力。这两个问题解决不了,轻骑兵难以在战争中大规模运用。”

    他的洞察力简直是惊人,一语道破了关键,不要说周冲信服,换作任何一个对骑兵有了解的人都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上圣明!”尉缭这位军事大家也是心悦诚服。

    王翦搓着手问道:“周先生可有妙计?”他是优秀的将领,自然知道要是把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对于战争所起的推动作用有多大,还有不心急的道理。

    他这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如此表现,周冲还真是想不到,忍住好笑,道:“王将军言重了,妙计没有,办法还有几个。兵士配备弓箭,长矛,马刀,在冲击中边冲边射箭。差不多了就手持长矛冲击。经过弓箭长矛的打击,敌人的阵势差不多也乱了,再用马刀趁乱砍杀,必有奇效。”后世的骑兵就是这么干的,特别是蒙古骑兵在这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王点评道:“怪不得周先生特地设计了这长矛,原来有这等妙处。戟在马上不如长矛方便,剑砍杀起来也不如马刀,有了这两样再加上周公弩,轻骑兵就会大显身手,寡人指到哪,就会打到哪。”

    周冲接着往下剖析,道:“至于机动能力可以通过一人多马来完成,一个兵士可以带几匹战马,行进中换马不换人,马歇人不歇,一日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个兵士带有几匹战马,中途换马不换人,只是行进的话一天一夜行进四五百里不会有问题。在当时,除了北方的胡人能做到这点,中原的骑兵很难做到,听了这话,秦王的虎目中精光四射,道:“这不是胡人的办法吗?寡人听说胡人能日行千里,用的就是这法子。这法子好,可以在军中推行。”

    “为了让马匹上膘,能够打恶仗,可以用精粮喂养,上等谷子拌鸡蛋,战马很快就会上膘。”周冲再说主意。

    秦王不住点头道:“周先生这次任务很重,寡人就给你调拨上等谷子和鸡蛋,一定要保证战马的持久奔行力。”

    他真是太可爱了,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就给周冲解决问题了。周冲心悦诚服地道:“谢王上!”

    “周先生,马的问题解决了,人呢?”秦王再提一个疑问,道:“人要吃东西,粮食带多了,会拖累行军,带少了,又不利于持久作战。”

    这办法,后世已有好办法解决,周冲回答道:“王上,有两个法子,一个是就地解决,以战养战。另一个就是多带母马,可以饮马奶。”

    带母马,饮马奶,北方少数民族就是这么做的,才能长期不下马背。秦王大笑道:“这不全是胡人的打法吗?怪不得赵武灵王要胡服骑射,好处这么多,寡人都眼热了。周先生,都依你。不管是胡人的办法,还是华夏人的办法,是好办法就用,用好了就是自己的办法!”

    他这话完全没有华夷之防,后世好多人,特别是读书人拘执华夷之防,拒绝接受更加先进的新事物,足以愧煞。

    第十三章 周冲论兵(四)

    周冲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胯下战马小跑着来到院子里,一拉马缰战马停下来。周冲翻身下马,一个趔趄,要不是手里有马缰,无形中战马帮了他一下的话,肯定是摔倒在地上。

    淳于珏快步从屋里出来,看见周冲好象喜欢星星的孩子突然看见星星一样高兴,道:“周兄,你回来了?”

    周冲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一摇一晃的,几欲摔倒。淳于珏不顾男女之别,忙扶住周冲,道:“周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真没事。”周冲含糊地说了一句,头靠在淳于珏香肩上,打起了呼噜。听他那呼噜声,好象一个月没有睡觉似的。

    淳于珏根本就想不明白一个精力旺盛的周冲为何如此疲惫,问道:“周兄,你这是怎么了?”回答他的只有周冲鼾声,打得山响。

    “今儿怎么了?”淳于珏嘀咕一声,把周冲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发现眼前的周冲已不复以前的周冲,以前的周冲生龙活虎,精力不是最棒的,也不算差。眼前这个周冲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老大的黑眼圈挂在眼眶上不说,眼睛还深陷下去,淳于珏扒开周冲左眼皮,只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血丝之多赛过了蜘蛛网,密密麻麻的好几层。

    再看下去,周冲整个人都瘦了好几圈,满脸的胡子,盔甲上不是尘土就是树枝树叶,双手有不少划痕,伤痕累累。

    淳于珏大奇,在周冲脸上轻拍,道:“周兄,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又是一阵蹄声响起,周冲的贴身侍卫,也就是秦王调拨来的虎贲卫士策马进来。

    一瞧之下,淳于珏更是吃惊,因为他们和周冲一般无二,很明显累到了极点,要不是强撑着,肯定是在马上就睡着了。

    “你们这是咋了?和周冲一个样。”淳于珏好看的凤目睁得老大,自有一番别样风情。

    为首虎贲卫士回答道:“淳于小姐有所不知,周大人是练兵练累了。”

    “练兵?我看他是没事找苦吃。他一个文弱书生,能练什么兵?”淳于珏嘟囔着道:“练兵练兵,练的是兵士,又不是练将,用得着把自己当兵一样练嘛?”

    周冲知道要完成奇袭邯郸的任务,关键就在于骑兵的运用,而以目前的骑兵状况来说,虽把装备提升上去了,但还没有转变成作战能力,还不足以完成这一任务,必须进行针对性训诫。向秦王陈述完,周冲把挑选出来的骑兵集中起来,进行一次为期十五天的强行军训练。

    这次训练不单是一场拉练,还要完成周冲预订的三个战术目标:一是必须在崇山峻岭里面行军。二是在行军过程中练习骑射,必须是在奔驰的过程中射箭。三是煅炼人的韧性、意志以及持久作战能力。

    这是硬指标,必须完成,不能完成的兵士不仅仅是给淘汰出局,还要降两级爵位。完成了的,晋爵一级,这点秦王同意了的。

    周冲之所以把强度定得这么大,是针对攻打邯郸这一战术目的展开的训练。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开战,赵国境内到处都是军队,两万骑兵很难做到隐蔽性,很难保密。要保持骑兵对邯郸打击的突然性,保密将是最重要的一环,要做到这点一是可以昼伏夜行,二是拉网,把骑兵所过之处的赵国百姓裹挟,不让他们泄露消息,三是专走密林小径,不走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