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踱到甘罗面前,问道:“甘罗,你为什么不去左边,也不去右边,却回到原地?”

    甘罗回答道:“回王上,臣以为分封与不分封,各有利弊,臣心里还没有想清楚,就不敢冒然决定,还请王上明察。”

    秦王很感兴趣,道:“哦,你倒说说,分封的利与弊在哪里?”

    甘罗答道:“王上,分封的害处在于数代之后,亲变疏,天子难以号令,诸侯各自为政,不理王事,只知己利,天下百姓又会遭殃。周室就是最好的例子,周武王开始分封时,天下颂扬,天下也大治,仁政得行。不过,数代之后,天子号令日弱,诸侯纷争,刀兵四起,征战不已,百姓自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赖天之幸,王上圣明,一统海内,重安天下。”

    秦王点头道:“说得有道理,诸侯雄踞一方,有土地,有人,有财力,有军队,今日无事,明日无事,后日无事,总有一天会闹起来,这正是寡人忧虑的地方。周先生,你可有办法解决这问题?哦哦,寡人又忘了,周先生病了。甘罗,那你说说分封的好处。”

    甘罗把分封的害处说得很明白,以嬴宁为首的望封臣工心里很是紧张,生怕秦王听信了甘罗之言而不分封,听了这话,心里又生出一丝希望。

    “王上,臣以分封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于安功臣之心。”甘罗侃侃而言,道:“群臣追随王上,效力于鞍前马后,疆场搏杀,不图功劳、不计名利者有之,但这种清高之士太少,大部分臣工图的就是建功立业,功成之时却不赏他们,岂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诗书颂扬周武王分封天下是仁政,是仁爱之举,依臣看来,周武王分封天下实是无奈之举。对于分封的严重后果,周武王也许有所认识,只是象太公、周公、召公、散宜生这些功臣要是不封赏的话,也太让功臣寒心了,所以周武王是不得不封。”

    嬴宁忙接着往下说,道:“王上,甘罗所言虽是有理,还不全是。王上,臣以为寒的不仅仅是功臣之心,还有天下士人之心。王上请想,有功不得赏,士人还会为官,还会建功立业吗?所以,臣以为分封为是。只要天子贤明,诸侯也不敢乱来。”

    “臣附议。”望封的群臣们齐声附和。

    秦王并没有回答,道:“寡人相信,你们说的都是真话,寡人心里高兴。都喝碗酒吧。”秦王端起酒碗,道:“今天是论功行赏的好日子,寡人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功劳,寡人心里明白,寡人一定重重赏你们。干!”和群臣一起喝干。

    放下酒碗,秦王道:“分封的利弊,甘罗已经说得很明白,寡人一时也难以想透,给寡人点时间,让寡人好好想想,再赏你们。你们先回去吧。”

    群臣谢恩离去,秦王望着群臣的背影,眼里厉芒一闪,道:“任冲,多派人手,看好了,一有情况,马上向寡人禀报。”

    第三章 闹分封(四)

    “哎哟,各位大人,请回吧,请回吧。”管家一脸苦相,向围在门外的官员们打拱作揖。

    一位官员道:“管家大人,下官听说周先生病了,特来探望,还请管家代为通禀一声。”

    “是啊,是啊。周先生忧心国事,终致成疾,我们这些同僚一听说这事,下了朝就赶来探望周先生。没想到,你居然不让进,要是周先生知道了,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又一位官员见好言相告无用,用起了威。

    管家行礼道:“大人,你可错怪我们了。我们这些下人,哪敢自作主张,周先生吩咐过了,他病了,想静静,不能见客,实在是出于无奈啊。各位大人请想想,周先生和你们同殿为臣,抬头不见,低头还见呢,要不是没办法也不会这样做啊。这样做,不是得罪各位大人吗?周先生要小的向各位大人赔个不是,小的人微言轻,说话不大管事,各位大人要是认为不够份量的话,等周先生的病好了,让周先生当面向你们赔礼。”

    “你这管家也真是的,水泼不进,针插不进,谁摊上你这样一个管家,谁倒霉。”一个官员抱怨起来。

    管家很会说话,道:“大人教训得是,小的不成才,承蒙周先生瞧得起,收为管家。要是大人有好的人选,还请大人向周先生说说,小的也好让贤。”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就说说嘛,你至于吗?”一个脾性有点火爆的官员喝斥起来了。

    “行行行了,别吵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看呐,人人也有一本难念的经,管家也管家的难处,管家,你说是吧?”一个官员出来打圆场。

    管家忙道:“谢大人体谅,小的感激不尽。”

    这个官员取出一锭黄金,顺着往下说,道:“管家,这点小意思,还请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喝杯酒。”

    管家双手乱摇,道:“大人,你别这样,小的就是有心收,也没这胆,谁不知道周先生府上门儿清,不收一文钱。上次,一个下人不懂事,收了十两银子,给周先生打了一顿板子,轰出去了。小的还得靠这差事养家糊口,实在是不敢收,还请大人见谅。”

    这官员还待再说,一个叫好声响起,道:“好好好,周先生管教有方,好叫李斯佩服。”

    管家定睛一瞧,只见李斯青衣小帽,在两个仆人的簇拥下大步而来,忙迎上去,施礼道:“小的见过李大人。”

    这里的官就数李斯最大,官员们忙向李斯施礼,道:“李大人,可是来见周先生?”

    李斯澄清道:“各位大人,李斯和周先生相识于布衣之中,这交情自是非同寻常,李斯听说周先生病了,特地来探视周先生。李斯与周先生的交情好多年了,要是李斯不来探视周先生,你们还不背后议论啊,说我李斯无情无义。”

    “李大人言重了,我等哪敢呐。”官员忙着解释。

    李斯笑道:“各位大人请听李斯一声劝,周先生病中,不便见客,你们这么多人来,周先生一人见一面,没病也给折腾出病来了,各位大人请回吧。”

    “李大人,你这是……哪有这门子道理。”官员不服气。

    李斯解释道:“各位大人的好意,李斯代周先生领了。我这就去见周先生,把你们的好意告知周先生,这下总行了吧?”

    “这……”官员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斯威逼道:“各位请想,我李斯和周先生的交情你们是知道的,我去说我想周先生还会给我一点面子,不会你们不给我李斯面子吧?”

    他虽然在朝堂上给秦王训了一顿,但那还没有撼动他的根基,仍是秦王跟前的红人,官员们迟疑一阵,道:“既如此,就有劳李大人了,我等告退。”施礼退去。

    管家忙上前道谢,道:“多谢李大人,要不是李大人相帮,小的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李斯回礼道:“管家,不必多礼了。请管家通禀一声,就说我李斯前来拜访。”

    管家站着不动,道:“李大人的好意,周先生一定感激不尽。只是,周先生说了,他谁也不见,还请李大人见谅。”

    李斯打的主意是先把官员们说退,那样一来,人就少了,周冲肯定会见他,没想到管家说出这种话,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周先生连我也不见?”

    管家贼会说话,道:“李大人误会了,周先生是说谁也不见,没说不见李大人。”

    “那就好,你去通禀一声,我在这里等着。”李斯满意管家的回答。

    管家一脸的苦相,道:“李大人,你就别难为小的了,小的很想为大人通禀,只是周先生有严命在先,不让小的通禀。”

    “管家,你有你的难处,李斯明白。只是,你要想清楚,我和周先生的交情不同于一般,你要是挡了我的架,你日后担待得起吗?”李斯脸一沉,喝问起来。

    管家无奈地道:“李大人,请容小的说句放肆的话,那也是日后的事了。要是小的现在就给李大人通禀,现在就担待不起了。周先生已经赏了小的十大板,让小的长长记性。周先生说了,要是谁去通禀,就是记心不好,要打五十大板,轰出去,小的也是为难,还请李大人见谅。”

    “真打你们了?”李斯有点难以置信。这也难怪,哪有没有犯错就打人的道理,要他不奇怪都不行。

    管家和家丁们齐声道:“是啊,李大人。我们的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李斯望着府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叹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难为你们了,有请管家把李斯到访的消息告知周先生。告辞。”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