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户人家,亲戚关系总是格外的复杂,盘根错节的,总是让外来人摸不着头脑。

    “你的表兄?”

    “是呀!”少女说到这儿才一拍脑袋,恍然道:“我竟然忘记跟你自我介绍了,我叫流鸢,流水的流,纸鸢的鸢,我只知道你是理事长,却不知道你是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呀?”

    张伯玉道:“张伯玉。”

    流鸢点点头,又继续对张伯玉说起那个黑衣人,流鸢对这黑衣人明显没有什么好的印象,所用到的词多半是些负面的。只是张伯玉问起黑衣人到底做了哪些让她不喜的事时,流鸢又很茫然,不知道张伯玉为何会这样问。

    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有些失落,“我想要出去玩,但是他们都不让我出去……就因为他,那个疯子,只要我一出去碰到他,他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恶心,我实在害怕。”

    “只有这一件事情?”张伯玉问了一句。

    “不然还有什么哦……”流鸢瘪瘪嘴,“他呀,可不受这儿所有人的待见,而且他头脑有些不清醒,你要是跟他吵起来了,也别太上火,让着他就是了。”

    黑衣人是流鸢的表兄。

    其实也不能够算是表兄,只是这女孩儿有些分不清楚应该怎么喊他,这才用了表兄代替。这是她的哥哥,不过并不是嫡亲的哥哥,她嫡亲的哥哥应该是上回见到的尔雅。

    尔雅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应该是因为妹妹的原因,只是自己当时在绿皮火车上竟然那么凑巧的碰到他,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流鸢歪头看着张伯玉,“喂,理事长,你到底要不要去看那个疯子?”

    张伯玉还未来得及理清楚这些思绪,听流鸢这样问,他也只好暂且将这乱麻堆积在脑子里,等到回去之后再慢慢理。

    “当然。”张伯玉一口答应。

    流鸢便转过身,要给他带路。

    第22章 老宅(五)

    这座府邸大抵上是按照四合院的结构来的。

    抄手游廊和垂花门都是有的。家主和长辈们住的正房,年青一代的公子们住的左右厢房、耳房一般是给孙子辈的住的,还有住在后覃房女孩们……凡是四合院有的,都可以一一对上号。

    一开始走的时候,张伯玉简直都要找不到位置了。

    张伯玉亦步亦趋地跟在流鸢的背后,流鸢走得很快,她穿的是布鞋,走得虽然急切,却没有什么声儿。

    “还有多久?”张伯玉忍不住问。

    “诶呀,你别问,快要到了,马上,马上就到。”流鸢一边回应着,一边踏过门槛。她忽然停下来,回头跟张伯玉说:“等会儿,你可别什么话都跟他说,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好。”张伯玉看着她,答应了她的这个要求。其实她用这个来提要求,张伯玉完全可以事后反悔,也可以现在就拂袖离去。

    听到张伯玉的承诺,流鸢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我们就进去吧!”

    张伯玉便跟她走了进去,这是个破旧的宅院,院子里的树叶也没有什么人清扫,就是那些杂草丛生的角落也开满了不知名的花儿,少有人光顾的房梁已经有燕子筑了巢穴。

    “我已经带你来了,你自己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你就去说吧,我就在这外面等着你,如果他发了疯要打你,你也只管跑。”

    张伯玉点头,道:“好。”

    流鸢便撑着下巴,坐在了院子外头还算干净的长板凳上,她看着张伯玉推开门走进去,垂下眼帘,尔雅哥哥跟她说的事情她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她是不是就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了呢?

    “吱呀——”

    门发出了难听的声音。

    这门没有锁,不过是虚虚地关上了而已。

    黑衣人躺在一张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毯子脏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有点儿灰,灰色中夹杂着一点点的白,白中又透着点茄子样子的紫,柠檬色儿的黄,实在是丰富的颜色,杂在同一张毯子上。

    黑衣人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往门外看去。

    “你来了。”黑衣人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穿他那个仆人穿的衣服,他只套了个麻袋样的在身上,整个人就是个套。

    黑衣人的脸隐在昏黄的灯光下,灯光柔和了他的脸庞,原先脸上显得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也已经模糊。黑衣人说了这三个字后就闭着嘴一声不吭。

    “……”

    张伯玉拉了张椅子坐下,“你很不想要我来。”

    “你知道就好……咳咳咳咳!”黑衣人忽然紧皱着眉头,手捂着胸口,狠狠地剜了张伯玉一眼后,就开始咳嗽。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身体颤抖着,整张脸涨得通红,原先那不大的脸整个儿皱作一团,就像是被秋风一扫恹恹没有生气的牵牛花,那双眼睛里泛着泪花,眼泪一大把一大把地往下掉,那样子,不禁让人的心头一颤。

    “你没事吧?”张伯玉忍不住站起身,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一叠纸巾给黑衣人递了过去。

    却被黑衣人推开了,黑衣人缩在毯子里。闷声道:“我现在很不舒服,你也赶紧走吧,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你来我这里,你还是不是这座上宾我也不清楚了。”

    “什么意思?”张伯玉问。

    “什么意思?哼,还能够是什么意思,这里面的人就没有想要跟我说话的,你还是赶紧走吧,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对了,走得时候提醒流鸢那丫头,下次就算是派人来说蠢话,也记得派个脑子好使的来,她身上那股香味儿,可不是很轻易就能够遮住的。”

    “这……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流鸢对黑衣人明显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从黑衣人的话中,却没有多少对流鸢的恶意,甚至还有些亲昵在里头的意思。

    “没有误会。”黑衣人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心烦意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盯着张伯玉的眼睛,“我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我也知道你是要来找你妹妹的,但是我觉得你恐怕找不到你的妹妹,说实在话的,我也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那姑娘了,你要是想要找到她,千万不要相信尔雅他们的话……”

    黑衣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的说话会让你摸不着头脑,但是请你相信我,这里面的人,也就流鸢这丫头是个好人,其他的人都不可信任,尔雅虽然是个蠢货也还算是个好的,可惜脑子太蠢了,里头装的都是些稻草,终究也是不能够信任的。”

    不能信任。

    黑衣人说的话是可以被相信的吗?流鸢却说他是一个疯癫的人,然而黑衣人却说流鸢是这些人里面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