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畅饮,酣畅淋漓。李白与萧睿自不说,神色狂纵今日把酒言欢,更觉知心。而就算是一向稳重的杜甫,脸上也有了几分放浪之色。他霍然放下王家酒肆独有的高脚酒盏,起身大笑,“太白,子长,今日相聚实是快哉。子美不才,也有一歌奉上。”

    当杜甫醉醺醺地走到那面墙壁上,在李白与萧睿所题之诗旁边写下“饮中三仙歌”五个雄浑大字时,萧睿陡然一惊。杜甫有一首《饮中八仙歌》名垂后世,可今日却要做“饮中三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不避贤;李白斗酒诗百篇,执笔仗剑酒家眠,行人酒客何须问,咱家本是酒中仙;子长玉树临风前,品酒古风酒圣传,举觞挥毫望青天,卓然不群美少年。”

    唱罢书罢,杜甫放声大笑,淡然将狼毫一掷,回转坐前。

    萧睿趺坐在案几之后,低低吟诵着这横空出世的与耳熟能详的《饮中八仙歌》颇为相似的“饮中三仙歌”,心中之感慨、心神之激荡,就不是在座的李白与杜甫所能理解的了。

    盛唐风华,酒中放歌,举杯畅饮,知心入怀。今日三人相聚,三诗题壁,从今而后,萧睿这“卓然不群美少年”的酒徒大名,当可传遍大唐天下了。他相信,自今天以降,那个浪荡子萧睿的不堪就彻彻底底成为烟云过往了。

    ……

    ……

    黄昏时分。送走了李杜二人,正要回后院歇息消消酒意,却见萧玥面色喜悦地迎上前来。

    “子长,姐姐今儿个好高兴……”话没说两句,萧玥妩媚的俏脸上又有泪花儿喷涌的迹象。萧睿吃了一惊,赶紧陪笑道,“姐,你这是又怎么了?”

    萧玥性情温柔,这些日子以来,她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柔和关爱,让萧睿感动不已。无论是一日三餐,或者是衣食住行,这慈母一般的姐姐都替他想在前头,照顾在前头,甚至到了萧睿片刻不在,她就寝食难安的地步。可萧玥什么都好,只是却偏偏好哭,动不动就抹上两把眼泪,一见她有抹泪的迹象,萧睿就开始慌神。

    “子长,能与李白和杜甫这两位大才子相交,是你的福气啊……看着你们三人聚在一起对酒吟诗,姐姐心里好生高兴……爹娘泉下有知,当欣慰不已了。”萧玥揉了揉眼睛,指着墙壁上那字迹或豪放、或温婉、或雄浑的三首诗作,兴奋地手儿都有些颤抖。

    李杜两人的诗作自不待言,可萧睿的临场之作萧玥也看了,与李杜相比丝毫不差也。自家浪荡多年的弟弟一朝回头便要扬名天下,那可以预见的时来运转和光耀门楣,岂能不让这个落魄的前丞相府千金小姐激动万分?

    第024章 少年酒客(上)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家这浪荡的弟弟何时有了高卓的才学,何时又有了品酒酿酒的奇功。这个问题,被她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连日来她沉浸在无比的兴奋和欣慰中,到今日萧睿李杜三人风云聚会,她的兴奋达到了巅峰。

    探手替萧玥拂去了额前的一缕乱发,萧睿此刻的心里温柔如水,“姐,你回房去歇着吧,从今往后,睿弟绝不会让你再操劳了。”

    “好一个姐弟情深。”门口有人拍掌赞道。

    萧睿回头一看,见孙公让一袭青衫,飘飘然而入,脸上挂着恭谨世故的微笑。

    “原来是公让兄。”萧睿定了定神,拱手道。

    “子长老弟久违了,这多日不见,老弟已经是洛阳城中的名人了。”说话间孙公让转身看见墙壁上那赫然在目的三首诗作,看毕良久才爆发出一声长叹:“流言蜚语果然是不可信。谁说子长老弟是不堪的浪荡子?某本以为子长有品酒酿酒之天赋,可今日一见,子长还有堪比李杜的大才学,大智慧!”

    “萧李杜风云际会,饮中三仙歌”,孙公让又吟诵了一遍,击掌赞道,“这番盛事定然旋即传遍洛阳乃至大唐天下,子长这玉树临风的风仪,酒圣所传的酒道之功,与知章老大人和谪仙人并称饮中三仙的大名,要羡煞天下风流才子酒客了。”

    李白称之“两句之师”,杜甫赋诗赞其为“饮中三仙”,与贺知章和李白并列,这是何等的荣耀?萧睿今日与李杜二人的诗酒相会,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唐士子文人把酒宴中的美事乐谈了。

    不愧是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蕴藏在其后的商机,孙公让话锋一转又笑道,“子长老弟,令姐夫这王家酒肆因清香玉液、因这面墙壁上的三首诗作,必将继续生意火爆了。”

    萧睿微笑不语,清朗的眼神望着孙公让,心里琢磨着这洛阳大商贾的来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贾行事,多为利益。但孙公让却没有如洛阳酒坊老板们一般提出合作的意图,而是缓缓道,“子长老弟的风仪某甚是倾慕,某知子长寄居姐夫家乃是权宜之计,某在这城中有一处宅院闲置已久,也还过得去,不妨送给子长老弟作为家居如何?”

    见萧睿愣了一下,似乎是知道他的“猜疑”,孙公让又笑了笑,诚恳道,“某虽是商贾,不及子长品酒儒风的高雅,但某却也非见利忘义之人。一座宅院而已,只为与子长倾心相交,绝无利益之心,还望子长笑纳。”

    萧睿心里暗笑,心道,“绝无利益之心?怎么可能,如果还是那位萧老弟,怕是你避之也唯恐不及吧?”

    “多谢公让兄的美意,但子长尚有旧宅一座……”萧睿笑着婉拒。

    似是早已料定萧睿会推辞,孙公让也没有坚持,只是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公让也就不勉强子长了。子长有意归于旧宅,那就让公让派人将萧家旧宅整肃一番,待来日子长也好荣归旧宅可否?”

    替自己整修旧宅?孙公让的“有心”让萧睿有些意外,他沉吟道,“这怎么好劳烦公让兄费心破费?”

    孙公让哈哈大笑,“君子之交淡如水,某愿意攀附子长做一雅人,些许薄意,子长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孙公让不待萧睿再说什么,就躬身一礼扭头行去。

    ※※※

    天色渐渐凉了下去,在洛阳城中传唱“饮中三仙歌”的时节,在酒徒萧睿名字越唱越响的日子里,洛阳悄然立秋了。

    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在那王家酒肆门前的来路上,湿泥遍布,来来往往打着油布伞的酒客们,在门口都不约而同地跺了跺脚,落下一片泥尘。眼看就要正午了,即便是雨中,酒肆也已经满座。

    萧睿郁闷地持着红苕扫把,轻轻地扫着门口的湿泥。这些日子,来酒肆品清香玉液、观“卓然不群美少年”的酒客越来越多,有人甚至还提出要萧睿现场表演闻香识酒的绝技,都被萧睿断然拒绝了。

    闻香识酒乃是一种境界,一种韵味,岂能沦为供市井酒客欢笑的表演杂耍?之前的张扬,多有洗刷萧老弟不堪声名的用意,此刻萧睿名声在外,浪荡子的绰号早已被世人淡忘,又岂能再再次为之。

    为了避免麻烦,萧睿是很少出现在酒肆中的。但每日的正午前后,他都要站在门口凝望来路,直到期盼的双眼中出现那个娇媚轻盈的少女身影。

    一切尽在不言中。在杨华与萧睿的没有说出口的“协议”中,少女每日带人来王家酒肆取回30葫芦清香玉液,而她自己也往往在王家后院与萧睿呆上一些时光。说说坊间笑话,听听萧睿讲上几个稀奇古怪的鬼怪故事,已经成为少女每日必修的功课。因为有清香玉液的“铺垫”,她母老虎婶娘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没有明言,但杨家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少女玉环,萧睿断然不会再为杨家玉壶春酒肆提供清香玉液。这也是一条财路,虽然数量不多,但好在洛阳城中多了一处经营清香玉液的酒肆,玉壶春的酒客也多了起来。

    少女迟迟不至,来路上却来了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清瘦的身子,稚嫩的脸上伪装着成熟的微笑,少年在身后两个随从的伞下,脚步从容地走到了萧睿面前。

    掸了掸华服上的雨珠,少年向酒肆中望了一眼,皱了皱眉。深锁的眉头挂在稚嫩的脸上,明明是一个黄口孺子却要作出端庄成熟的情态,这少年让萧睿微微摇头,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又是一个洛阳豪门的公子哥吧。

    少年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就已经冲进了酒肆中,对着角落里一张案几背后的青年酒客展示了一面金牌,酒客便惶然起身抓着好不容易排队购得的一葫芦清香玉液,仓惶而遁。

    啰嗦两句:来起点看书的书友无非是找个乐子,而作者其实就是在为书友编个乐子。无论是玄幻还是架空,或者仙侠,都是虚构,不可能成为现实或者历史,还是那句话,想要严肃正统一丝不苟,请去看正史,新唐书旧唐书网上就有。喜欢看酒徒就看,不喜欢看大可以关闭网页,没有必要口出脏言侮辱作者。批评的话俺虚心接受,但骂人的话,抱歉,我删除了。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骂人。

    第025章 少年酒客(下)

    少年在两个随从的护卫中昂首傲然走进酒肆中,用不屑地目光扫了一眼酒肆中举盏细品美酒的酒客们,缓缓走向了那个角落里。一个随从赶紧从背上的行囊中掏出一面淡黄色的丝缎软垫,垫在了胡凳上,然后又取出五彩流光的玉爵,缠绕着金丝银线的箸,摆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