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一众禁军士卒,今日救驾有功,传朕的旨意,赐今日救驾之士卒钱一贯,御酒一坛!”李隆基摆了摆手,昂昂然站在那里,接受着数千禁军士卒震天的跪拜谢恩。

    毛寿颤巍巍的跪倒在地,“皇上,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爱卿平身,赐坐。”李隆基见毛寿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颤,不由心里大是感叹,所谓患难见真情,这往日自己看不上的毛寿今日却成了平叛的大功臣。想起往日自己对他的冷落,又见他带病前来,一向冷酷的大唐皇帝叹息一声,“毛爱卿今日于朝廷、于社稷皆立下大功,朕心中感念……”

    玉真匆匆跑了过来,喝问道,“毛寿,我那萧睿孩儿何在?”

    毛寿一怔,回身望去,见满场毫无萧睿的踪迹,不由叹息道,“殿下,萧公子以文弱士子之身与臣一起奔波救驾,在那半道上扭伤了脚,臣已经留下几个士卒照顾于他……这会儿,想必已经快赶过来了!”

    说话间,就见一个黑衣青年搀扶着萧睿一瘸一拐地走来,身后紧紧跟随着几个禁军士卒。萧睿脸上尘灰满面,崭新的衣衫上有些地方还沾染了点滴的血迹和泥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沾染上的。

    玉真面色一变,急急迎了上去,李隆基面上浮起一丝赞赏的笑容,正要褒奖萧睿几句,却见皇宫方向浓烟滚滚,一骑飞奔而至,一个大内侍卫翻身下马,跪倒在李隆基跟前,颤声道,“皇上,太子殿下畏罪在东宫自焚……”

    仰首张望着皇宫方向的滚滚黑烟,李隆基默然半响,缓缓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又是沉默半响,李隆基深深地望着萧睿,连连点头,“萧睿,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朕之安危,今日系于你一个士子之身,危难关头,尔小小年纪却有胆有识,不畏刀兵,孤身奔走于骚乱之中,力挽狂澜于将倾,这才谓之大唐名士之真本色也!”

    顿了顿,李隆基蓦然喝道,“诸位爱卿,萧睿赴汤蹈火救驾,当居首功。尔等可替朕拜萧睿一拜!”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堂堂的大唐重臣去跪拜一个白身的少年,这岂不是有些太荒唐了。但众人看着李隆基那森然的神色,不由心里都是一颤,犹豫了一会,众人皱眉蜂拥过来聚在一起向萧睿拜去,萧睿岂敢受拜,只得连连摆手,在令狐冲羽地搀扶下急急避到了一侧,“诸位大人,莫要折杀萧睿!”

    少年有胆有识,能处乱军之中毫无惧色,如今又居功不自傲,萧睿的表现就在这一刻深深地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好感,无论是所谓的忠臣一脉还是所谓的奸臣一系。这些大唐权贵们深知,今日如果不是因为有萧睿这个出人意外的“通信员”,恐怕此刻早已经是君不君臣不臣了。

    萧睿皱眉前行了两步,这脚崴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他强行忍住痛,从怀里掏出那面御赐金牌来,递给了玉真,苦笑道,“娘亲,这金牌萧睿原璧归赵,只是萧睿这脚痛得厉害,我想回府去歇歇了。”

    玉真没有接金牌,却伸手扶住了萧睿,又回头瞥了李隆基一眼。

    李隆基朗声一笑,“萧睿,这是朕赐给玉真的金牌,没想到,却是这金牌却成为你带兵平叛的信物,好——也罢,萧睿,今日之大功暂且记着,容朕慢慢封赏,这金牌嘛,朕就赐给你了!”

    萧睿一惊,玉真在他耳边小声嗔道,“傻孩子,如此,还不赶紧跪谢皇上隆恩……”

    萧睿握了握沉甸甸的御赐金牌,跪倒在地,朗声呼道,“学生拜谢皇上隆恩!”

    而这个时候,众臣以及在场的皇子、皇女以及深宫嫔妃们这才醒悟过来,是啊,这少年还是前不久皇上亲封的天子门生!才名远播,天子门生,风流酒徒,救驾有功,这些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无疑在众人心里勾勒出萧睿那无限光明的前途。

    李瑛逼宫谋反事败自焚,这让刚刚从惶然中回过神来的李琮和李瑁喜不自胜。自今往后,大唐已无储君,想必父皇不新立储君也不行了吧?

    ……

    ……

    今日李隆基的祭祀队伍刚刚出了皇宫,李瑛便带着几个侍卫闯进了武惠妃的寝宫。武惠妃本来想要诱惑李瑛上钩,然后派人速速通知李隆基来,抓李瑛一个现行,从而治他一个试图亵渎侮辱母妃的罪名。

    可李瑛这番举动,却让心机深沉的武惠妃顿时改变了主意。她是何等之人,一看李瑛这等带着侍卫在宫里横冲直撞的架势,又见自己的寝宫周遭竟然有禁军进来包围其中,前后一联想,聪慧过人的武惠妃马上便震惊失色:李瑛这番是要造反逼宫,而不仅仅是图谋自己的美色!

    一念及此,武惠妃当即手持着一把匕首横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惨淡无比地坐在了寝宫之中,任凭李瑛怎么“舌灿莲花”,她都只是横下一条心,如果李瑛用强,她便自刎而亡。

    李瑛垂涎她的身子多年,岂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香消玉殒。看她这番宁死不屈的神态,李瑛心里冷笑,“等本宫控制住了局势,登上了皇位,看你这骚货还不抢着往本宫怀里钻!”

    李瑛派人将武惠妃的寝宫牢牢看守起来,而武惠妃寝宫中的所有太监、侍卫都被他斩杀一空,尸体就在寝宫外的院子里横了一地。

    李瑛带人直入御书房,取了李隆基的龙袍径自换上,然后又去金銮殿上来回走了两圈心满意足地体验了一番,这才准备带着数百禁军士卒出宫城赶往太庙,亲自去逼李隆基退位。然后,他的人马刚刚出了宫城,就被禁军城外大营统领马瑞带着的千把人团团包围。

    一看情势不对,李瑛的侍卫和一些随他反叛的禁军士卒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卫李瑛回到宫里,一路在平叛禁军的追杀下退守到东宫。看看大势已去,绝望之下的李瑛一刀刀将一群侍妾砍死,然后自己满身血迹地怀抱着武惠妃那面肖像图坐在寝宫里,点燃了华丽而绚烂的帐幕。

    冲天的火光而起,这位铤而走险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历史的宿命,虽然这宿命已经因为穿越者萧睿的到来而与原本的历史有所差异。但死亡还是死亡,毁灭还是毁灭,只是希望这一场熊熊的烈火,能将大唐宫中所有的欲望以及肮脏全部燃烧殆尽。然而,这大抵是不可能的。

    回到宫里的李隆基,连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封赏,册封北衙禁军指挥使毛寿为靖难侯,赏钱1万贯。所有参与平叛有功的将士皆论功行赏,有官职者皆升一级。第二道圣旨,传令所有皇子、皇女在家中闭门思过,没有圣旨不得外出。第三道圣旨,唐昌公主幽闭冷宫,薛锈全家满门抄斩诛杀九族,鄂王和光王免去爵位,暂时关押宫中等候处置。此外,所有参与平叛而顽抗到底的禁军士卒,皆斩杀将其尸体葬于城外一深坑内,上立警示碑,以警后人。

    唐明皇毕竟还是唐明皇,等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除了东宫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宫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之外,长安城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李隆基照旧上朝,若无其事地召集群臣商议国事。似乎,昨日那一场宫变浑然没有发生过。

    然而,只有所有都知道,就在昨夜,有上千人走上了断头台。东宫所属宫女、太监、侍卫数百人尽皆连夜斩杀,薛锈九族人数百口也全部惶然间走上了不归路,以致于早起起来上朝的文武大臣们都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的血腥气。

    那些往日里跟东宫往来甚密的官员们不由有些惴惴然,然而上朝会见李隆基似乎并无继续追究之意,心神这才稍定。其实,这些人也当真是冤大头,李瑛逼宫他们根本就不知晓,即便是知晓,想必他们也没有从贼的胆量。也正因如此,李隆基才有意地“忽略”了此事。

    对于李隆基来说,此刻要尽量地淡化李瑛逼宫自焚对于大唐朝野的震动,他需要安定而不是动乱。

    第135章 金牌状元公之制举登科

    该赏的赏了,该杀的杀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大唐朝野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平静,只等待着时光的飞逝去抚平因为李瑛逼宫谋反带来的巨大创痛。然而,唯有本次平叛的最大功臣,天子门生萧睿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哪怕是一坛御酒的赏赐也没有。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于萧睿的封赏将在制举之后大张旗鼓地举行,这已经有了一些蛛丝马迹。

    为了冲淡李瑛逼宫事件带来的不利影响,也是为了转移大唐百姓的视线,李隆基将制举考试提前了。制举的报名工作早已展开,在张九龄的监督下,李林甫没有办法作弊,或者他压根就没想作弊。李林甫派人将690名报名士子的自荐文赋统统送进了宫,经过李隆基的亲历选拔,筛选出了200人参加复试——也就是由皇帝亲自考校的殿试。

    人们并不知道,这些自荐的文赋是由萧睿代替皇帝进行筛选的,李隆基将这项艰苦重大的工作交给了他,当然,李隆基在闲暇时间也会翻阅几份。整整十天,当萧睿完成这项初选的工作时,头大如斗,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此时此刻,你就是将李白的绝世诗文放在他的面前,他也会视若臭不可闻的垃圾。

    更让满朝文武和报名士子意外的是,三月初十一殿试这天,皇帝竟然与萧睿一起出现在殿试现场,而当李隆基宣布天子门生将代替他出题的时候,全场一片异样的平静。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意味着本科制举的状元公已经提前产生,还意味着皇帝对于萧睿的极大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在这群寒门士子面前树立萧睿的地位。

    尽管都是心里早有预感,但皇帝这种出人意料的做法,还是让在场士子感到了深深的震惊,望向萧睿的目光中都投出了几分艳羡。

    李隆基淡淡一笑,“朕这么做,尔等可有不服?这也不要紧,只要尔等自问才学胜过朕之门生萧睿,朕也可以将这幅重任交给尔等。”

    所有200名参考寒门士子轰然跪倒呼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萧睿的才学一如那广为流传几成经典的《开元时录》一样,谁还能不服?事实摆在面前,面对眼前这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大唐才子酒徒,寒门士子心里其实早就宾服不已。不说萧睿那些轰轰烈烈的“英雄事迹”,单说其仗义疏财救助落难士子和资助寒门士子的高风品德,也足以让这些寒门士子早已将之视为可效仿的偶像了。

    ……

    ……

    制举结束,没有任何悬念。状元公乃是天子门生萧睿,而榜眼则被益州士子张固夺得,探花郎是来自襄阳府的一个寒门士子李秾。200名寒门士子登科者达100余人,一举选拔如此数量众多的寒门士子进入大唐官场,这可谓是大唐建国以来的首次。

    消息传开,皇帝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英明传遍天下,无数大唐寒门士子泪流满面恸哭不已,纷纷面向长安的方向跪拜良久。自此,大唐寒门士子心中更是增添了无穷的动力,以至于来年的春闱中,有了天下寒门士子群集长安为皇帝敬献万士表的佳话,这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