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局面又有混乱起来的态势,李隆基的眉头越加的紧皱起来。

    高力士捧着几封越过兵部直抵宫中的边关密报,嘶哑着嗓子沉声喊道,“诸位大人肃静!”

    别看高力士只是一个太监,但这殿中能惹得起高力士的人还真不多。高力士喊了这么一嗓子,众臣皆不敢怠慢,安静下来,静静地一起抬头望着缓缓走下皇台之下的当朝第一权势太监高力士。

    高力士清了清嗓子,朗声呼道,“诸位大人,皇上接到陇右、河东、剑南三镇节度使密报,礼部侍郎、河陇监军安抚使萧睿萧大人顺利从石堡城突围,入了吐蕃境内……是时,萧大人亲率300大唐羽林军士卒,在吐蕃境内千里奔袭剿灭吐蕃军数千人,同时俘虏了吐蕃王都松芒布结……目前,萧睿萧大人已经带着吐蕃王昼夜疾驰返回长安!”

    高力士的话音刚落,朝会上几乎要炸了窝。

    萧睿竟然没有死?

    竟然跑到吐蕃境内袭杀吐蕃军数千?

    还俘虏了吐蕃王?

    天哪!

    众臣脸上皆显出了不可思议和无比震惊的神色,瞬间,因为立储而搞乱的朝堂在一阵骚乱之后,渐渐变得异样的安静下来。

    既然萧睿还活着……这意味着萧睿又有了一笔大功在身,俘虏了吐蕃王,这等盖世功勋怕是空前绝后吧?这意味着盛王李琮又有了强大的助力。众臣慢慢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一些保持中立的朝臣几乎是片刻间就决定倒向盛王李琦。

    李琮面色苍白,他与裴宽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的震怒都难以掩饰。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萧睿竟然还活着!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暗暗咒骂起皇甫唯明来,竟然没有给他报个信息。

    其实他真是冤枉了皇甫唯明。皇甫唯明在接到吐蕃人使臣抗议上奏皇帝的同时,就派出亲兵飞速赶往长安的庆王府通风报信。可是这报信的亲兵,刚刚进了长安城,就被李隆基手下的影子组织的人给控制了,至今还幽禁在长安城里的某处。

    ……

    ……

    所谓天空一声巨响,萧睿粉墨登场。

    高力士见众臣震惊无语的样子,微微笑了一笑,回头望了李隆基一眼,见皇帝发出会心的微笑,便扭头大声呼道,“皇上有旨,宣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河陇监军安抚使萧睿进殿见驾!”

    萧睿定了定神,他昨晚就回到了长安。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进城回家去,就被影子秘密接进了宫去。跟李隆基密谈了一次,又将吐蕃赞普都松芒布结安置在宫中,就歇在了宫里。当然了,他平安无恙的消息,已经被武惠妃派人报到了萧家。

    他等候在殿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听着殿中众臣议立李琮的声浪,他心里非常淡然。在明确得知了李隆基的心意之后,他明白,李琮已经彻底失去了争储的机会。

    李琮比李琦更优秀,谁都明白。就算是跟李琮有嫌隙的萧睿,也无法否认。但是,李琦却是目前最符合李隆基要求的一个皇子。

    最单纯、年龄小,没有参与过党争,可塑性很强。李隆基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去向李琦灌输他自以为是的治国理念。才学不够可以培养嘛,年龄幼小正好让朕调教嘛,这是昨晚李隆基跟萧睿说的原话。

    听到高力士的宣召,萧睿定了定神,飘然进了大殿。

    殿中鸦雀无声,众臣皆侧首望着眼前这个神态淡然英挺一如往昔、但比往昔肤色变得黝黑、又多了淡淡肃杀凛然之气的青年权贵,阔步而入,神色各异。

    无视众臣或震惊或凛然或警惕或复杂的眼神,萧睿直入殿前,缓缓跪倒在地,朗声呼道,“臣萧睿,拜见皇上。”

    李隆基哈哈一笑,居然起身摆了摆手,“起来,朕很高兴。面对石堡城数万吐蕃叛军的包围,萧爱卿不仅率军突围,还直入吐蕃境内,虏获吐蕃王,大大涨了我大唐的威风,朕很高兴!”

    萧睿叹息一声,起身又躬身道,“启禀皇上,臣虽然率军突围,但仍然有数百大唐士卒流落吐蕃境内……还有众多大唐士卒为国捐躯,臣一想起来,汗颜无地!”

    李隆基点了点头,“你或许还不知,郭知运已经率领残余的数百河东军冲出吐蕃,回返了河东了。”

    萧睿大喜,“蒙皇上洪福!”

    按照昨夜跟李隆基达成的“默契”,萧睿正准备上奏,要求皇帝对阵亡在石堡城的河东军士卒下旨褒奖封赏,顺便公开表示一下自己支持皇帝立盛王为储君的态度,却见庆王李琮阴沉着脸,缓缓走到近前,默默跪倒了下去。

    李隆基眉头一跳。他有些不满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长子李琮,说句心里话,对于李琮,他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可是,李琮就是跟他太相像了,正是这种“相像”让李隆基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将李琮排除出去。

    无他,他需要的是一个好控制的太子储君。李琮心性沉稳,颇有手腕,这些年又积攒下不少声望,根本就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如果让他登上了太子之位,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一点点侵蚀他手中至高无上的皇权。

    其实,当年的李隆基就是这么做的。不过,如今他并不希望他的儿子这样做。

    第233章 殿上交锋

    李隆基心道,朕对你已经仁至义尽,此时此刻,你难道还不明白,储君之位已经不再属于你,难道你还要在朕面前……

    李琮缓缓抬头来,望着高高在上的父皇,眼神中的一丝怨愤和厉芒一闪而逝。

    作为李隆基皇子最年轻有为的一个,李琮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李隆基居然如此罔顾朝臣的建议,宁可选择一个黄毛小子,也不肯立自己为储君。

    他是皇长子,是唯一一个文武双全将来可以成就一番文治武功的皇二代。然而,他却被剥夺了这一机会。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李琮在心底里愤怒地咆哮着,神色微微有些扭曲和抽搐。

    李琮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发现了裴宽那焦灼的神色。

    “父皇,儿臣以为,萧睿犯有重罪,理当严惩,以儆效尤。”李琮的话让李隆基和满朝文武都吃了一惊。

    石堡城被围,在数万人的包围中,萧睿不但保得自己平安,且还保全了千余名大唐士卒,而且,在吐蕃境内袭杀吐蕃军数千,还虏获了吐蕃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可以青史留名的大功绩,怎么要治罪?

    李琮是不是气急败坏了?众臣多如是想。

    就连裴宽都暗叹了一声,心道,“庆王啊庆王,此时此刻,你出言攻击萧睿,实为不智。”

    李琮阴沉的目光投射在萧睿身上,却见萧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和嘲讽,不由怒道,“父皇,儿臣建议,夺去萧睿的官职爵位,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李隆基这回是真怒了。他冷冷一哼,“庆王,你出言构陷大臣,已经触犯大唐律令,倘若你说不出一个理由来,父皇也不能饶了你。”

    萧睿心里冷笑,但面上却毫无变化,依旧是淡淡地。李琮的“攻击”,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琮起身朗声道,“父皇,诸位大人,请问吐蕃军围城,两军交战,理应战死不让寸地,岂能弃城逃跑?而作为大唐军队的指挥,朝廷大臣,萧睿撇下伤兵独自逃生,何功之有?如果主将弃城而逃无罪反倒有功,恐怕会败坏了我大唐军队的军法纲纪了吧?”

    众臣一愣,心道这庆王说得似乎也有些道理哟。

    见众臣向自己投来狐疑的眼神,又见李琮咄咄逼人的目光逼视着自己,萧睿不禁冷声笑道,“皇上,诸位大人,我军从渭州撤军这乃是皇上的旨意,萧睿在接到皇甫唯明大人的退兵军令后率军离开石堡城,怎么就成了弃城而逃的败军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