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妹早就活够了……来吧。”玉真冷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形还在激动地抖颤着。

    ※※※

    “赐死!”李隆基无力地摆了摆手,神色非常麻木。

    高力士身形巨震,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望着李隆基,颤声道,“皇上……”

    “滚!听不见朕的话吗?难道连你也要来忤逆于朕?听着,传朕的旨意,速速将玉真赐死,否则,你也不必来见朕了。”

    李隆基阴森森的话传进高力士的耳朵,高力士心里仿佛是被针扎了一下,再也不敢多言,默默躬身离去。

    烟罗谷。

    高力士带着数百羽林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径自入了玉真豪华宽大的卧房。穿着一身崭新华丽霓裳宫裙的玉真,薄施脂粉,抬起妩媚而平静的脸庞来,望着高力士,“高大将军,可是奉旨来为玉真送行呢?”

    高力士叹息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殿下,非是老奴……皇上圣命难违,请殿下原谅老奴僭越了!”

    玉真幽幽一笑,“起来吧,我怎么会怪你呢……替我转告皇上,玉真还是那句话,萧睿是我的一切,纵死也不悔……这一封信,请高大将军帮我转交给萧睿可好?”

    高力士一颤,“老奴遵命。”

    还没等他说什么,玉真便指着高力士手里紧紧捏着的一瓶毒酒,叹息一声,“来吧,我该上路了。”

    ……

    ……

    玉真被皇帝赐死。在羽林军的驱逐下,烟罗谷里陪伴玉真的女道士和从人侍卫作鸟兽散,繁华了20多年的烟罗谷至此成为一座荒谷,只有那座伫立在谷底的开放式宫殿,还有那幽静典雅的江南式园林风景,隐隐诉说着一个大唐玉真公主昔日无尽的风情和传说。

    消息传了出去,朝野震动。

    而在距离烟罗谷百里之外的终南山之巅,一座简陋的庵堂中,一个青衣妇人蒙着黑色的面纱,站在门口失神地眺望着层层起伏的山峦,以及那远远掩映在青色地平线上的巍峨长安城。

    一个明艳的少女轻盈地走出一间屋子,默默地走到妇人身边,轻轻道,“殿下,暂且忍耐几日吧,一切会好起来的。”

    “玉真已死,剩下的只有望尘。兰儿,过几天你还是回长安去吧,你是萧家的人,这么突然失踪,我怕那小冤家会迁怒于杨老先生。”妇人幽幽一叹,飘渺不定的声音在山风中消散了开去。

    少女微微笑了一笑,“我爹爹已经返回西域去了,从此隐居深山不出。”

    “不知道我是该感谢你们父女的救命之恩呢,还是该埋怨你们从中煽风点火呢?”玉真扯下黑色面纱,顺手一扔,面纱在山风中飘了几下,便落入了万丈深崖。

    “不过,对我来说,这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玉真默默转过身去,将白皙如玉的手递给了杨兰,“走吧,我们回去吧。”

    第334章 衣裾渺渺 终成绝响(五)

    但玉真在跨进门槛的瞬间,还是又忍不住向清晰可见却又隐隐绰绰的长安城望了一眼。只这一眼,眼眸流波处,道不尽无尽千丝万缕的愁绪和牵挂思量。

    “哎……”似嗔似怨的叹息声在呼啸而过的山风中远远地飘散了开去。

    而在长安城里的萧家,李宜面色煞白,站在院中默然无语。身后,站着李腾空、章仇怜儿还有杨玉环三女。

    玉真突然被皇帝赐死,这对于萧家四女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不要说了萧家了,纵然是章仇兼琼和太子李琦以及武惠妃,直到现在都犹如做了一场噩梦,至今不敢相信,这一向对玉真公主恩宠有加的大唐皇帝,突然就下了这样惊世骇俗的毒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皇室中人不知道,满朝文武大臣不知道,纵然是连高力士,也不知道。

    但是谁都明白了,玉真之死,或者就是皇帝对萧家动手的前兆。或许正因如此,门庭若市的萧家,这些日子突然冷清起来。往日那些往来不绝的长安皇族权贵们,一个个都消失了踪影,像躲瘟神一般远离了萧家的门楣。

    杨玉环和章仇怜儿以及李腾空三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帝赐死玉真,这是皇室中的私密之事,作为外人,尤其是当着李宜这个皇室公主,她们虽然心中愤怒,但也无话可说。

    李宜缓缓转过头来,神色是那么的凄惶。她淡淡叹了口气,“怜儿姐姐,玉环妹妹,空儿,派去给子长送信的萧虎回来没有?”

    杨玉环幽幽一叹,“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李腾空皱了皱眉,“秀儿,让他进来说说……”

    秀儿匆匆跑了出去,将萧虎唤了进来。

    萧虎一脸风尘,匆匆奔进,默默跪倒在地,朗声道,“四位夫人,小人已经将四位夫人以及玉真殿下的信函一并转交给了郡王……”

    李宜心中一颤,惆然问道,“萧虎,子长怎么说?”

    “郡王……郡王闻此噩耗,当场晕厥过去……后来,郡王让小人速速赶回长安,要小人回来后禀告四位夫人,在郡王回京之前,闭门不出。”萧虎黯然道,顿时想起了岐州外围军营中,萧睿闻讯面色骤变当场昏死过去的一幕。

    李宜叹了口气,回身向卧房走去,“就依子长说的吧,萧虎,告诫府中所有下人,没有我们姐妹的命令,一律不得出门,关紧府门,等待子长回京。”

    章仇怜儿和杨玉环也轻轻喟叹了一声,携手回了自己的卧房。

    李腾空恨恨地跺了跺脚,望着李宜三女离去的萧索背影,口中正在喃喃自语,却听耳中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空儿!”

    李腾空回头一看,见自己的爹爹和娘亲并肩站在了不远处,正在向自己望来。李腾空莫名其妙地眼圈一红,奔跑了过去,旋即投入了李夫人的怀抱,哽咽道,“爹爹,娘亲,怎么会这样?!”

    自打皇帝查封了烟罗谷,李林甫一家人便在李腾空的强烈要求下,悄悄搬进了萧家。

    李林甫眉梢轻轻一跳,“空儿,稍安勿躁。一切,等子长回京再说!”

    “可是,皇上并没有召萧郎回来,他这样回来会不会让皇上……”李腾空担忧地道,慢慢从李夫人的怀抱里脱开身来,“爹爹,皇上是不是因为萧郎而迁怒于玉真殿下呢?”

    “不是,应该与萧睿无关。”李林甫斩钉截铁地摆了摆手,“个中缘由,或许永远都是一个谜了。至于萧睿回京,也很正常。玉真毕竟是他的干娘,玉真死了,作为儿子回来奔丧也说得过去,纵然是皇上,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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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岐州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