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从侍卫口中得知,原来微生凉从未放下过她,这就是传说里镇西将军府的暗部,为了救她出来,筹谋了七年的时间,把密探打入宫中,一步步凑到她的身边,照顾她,把她救出来,所以她的生活,才没有那么难过。

    可是微生凉早就死了,死在了荒凉的西门关,死在了锦衣卫督主吴缘来的暗杀中,而吴缘来也被微生凉就地格杀了,平生最在意她的两个人都死了,都没了。在宋无清的纵容下,暗部的人虽然没有克扣过长欢公主的用度,说的话却是越发怨毒。他们的主子,因为她的暗卫而死,可是他们还要奉着主子的遗命救她。

    后来,镇西军反了,投了漠北的军队,宋无清带着江南的物力财力军队,也投向了独孤信,这是一支复仇之师,为的不是别的,是那个叫微生凉的女子。

    三年后,南国易主,宋无清登上皇位,与漠北百年交好。长欢为永乐长公主,却在册封的大殿上,用金钗抹脖,自尽。

    “吾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若有来生,结草报恩。”红色礼服上流满了自己的血和泪。若是她没有那么无能,她定可以也为他们做些什么。

    第97章 饮酒夜话

    微生凉很小的时候,就有许多的身边人告诉她,像是什么十大护卫啊,微生家的族长长老啊,李家的那些长辈啊,不断在她身边提醒,提醒,提醒。她是作为人质存在的,在京城牵制着镇西将军府,要乖巧懂事,不能让还在战场上的父母担心。她一向做得不好,作天作地。

    她曾想过,若是多几个兄弟姐妹,是不是她就不用遭受这些了。她就可以像是寻常人家一样,在父母膝下成长,嬉笑玩乐?不过这一切,都不过是她永远都无法实现的幻想罢了。

    边境条件恶劣,那时正巧两军交战,娘亲放心不下父亲,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回京,最后肚子大了,又走不开,便在边境把她生了下来。遭遇敌军突袭,紧急转移了阵地,这样一颠簸,娘亲再也没法再孕育孩子了,父亲不愿再娶,这微生家,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别无选择。

    微生凉很少喝酒,不过她的酒量不错,酒品也尚可。

    这天本是翰林书院沐休的日子,长欢邀请了微生凉,李容和,还有宋无清一起去京城最大的酒楼水云楼,去大吃一顿,他们几人本不想聚的,可是长欢执意如此,软磨硬泡的模样倒也让他们无可奈何。

    四人坐在包厢里面,面对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都没动筷子。

    李容和盯着长欢的脸,久久没有开口,一脸犹豫的神色。微生凉若有所感,桌下的脚碰了碰李容和。李容和端起茶杯,貌似无心地说道,“总觉得长欢今日大有不同,平日里含蓄内敛地很,怎么今日想起要请我们吃饭了。”

    长欢端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面色有些不自在。绯红的唇动了动,嘴角扬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便是我说了原因,你们也不会信的?”

    宋无清皱了皱眉,语气冰冷,毫无半点温度,说道:“姑姑有话说便是了,无清还有事情。”

    长欢摇了摇头,眼角随即滑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微生凉最见不得人落泪,慌忙拿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长欢。长欢破涕为笑,低声说道:“接下来的话,你们即便是不全信,也要信上一些。”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长欢,是什么事情,让长欢又哭又笑的。

    “第一件事,是关于阿凉你的,风流太傅是羽民国的人,你若是想离开南国,千万和太傅一起,不然的话,你不会达成心中所愿,太傅也会因此丧命。”长欢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微生凉,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样直接说出来会有些唐突,但是有的事情,若是晚上几分,兴许灾祸就先一步到来了。

    “第二件事,是李容和你,不妨和你直说,皇宫现在正在用活人的血肉,试图施展苗圃之术,引魂入玉贵妃的身体,而且这是皇上默许的行为,你千万不可插手。”长欢面色严肃的看着李容和,想起当年,正是查到了这样的真相,李容和觉得李家腌臜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最后出了家。

    李容和面色白了几分,长欢为何会知道他和微生凉现在正在开展的调查,是不是皇上也知道了?而且,为何她会知道地如此之多,如此详尽。

    “第三件事,是无清你的,你若是现在不追求,将来会有别人把阿凉放在心尖上疼,也就没你的份了。若是想夺位,再等十年,到那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才兼在你手上。”宋无清听到前半句本就是被人揭露了心中的隐秘,后半句却是惊讶到了所有人。

    三人的脸色这下子都很难看,看着长欢的眼神不再是对小妹一般的宠溺,而是忌惮和怀疑。他们三人做的事情,无论是哪一件,都足以动摇这南国的半壁江山。

    微生凉温和地笑了笑,“长欢,多谢你了,给我指了一条路。”站起来拿起酒坛子就灌了一口酒。宋无清接过酒坛子也饮了一口。李容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狭小的隔间里,独孤信站着,听着包间里面的谈话,面色难看。这水云阁本就是他安排在南国的情报收集点之一。听说微生凉来了,他便急匆匆地过来了,熟料这长欢公主真是让他大吃一惊。不仅劝着微生凉离开南国,还让宋无清去追求微生凉,可把他气着了,微生凉可是要做他媳妇的。

    转念一想,这长欢公主,莫不是也是在机缘巧合下,重活了一世?不然仅凭她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第98章 冤家聚头

    微生凉现在凶神恶煞地坐在独孤信的对面,两人面前是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两人是如何这样“和平”地坐在这里,不打不闹?这件事情还要从半个时辰之前说起。

    半个时辰前。微生凉站在水云楼前送别宋无清,长欢,还有李容和,他们几人坐着各自马车离开了。微生凉唤小二把自己的马匹牵来,打算骑马回府。

    刚登上马镫,在马背上还没有坐稳,看到从不远处极速奔跑来的马车,刚说了一句,“哪家不长眼的马车夫,在街上横冲直撞,也不怕撞着人。”刚说完这话,那辆撒欢的马车不知道为何就拐了个弯,往她这边冲过来了。

    微生凉见势不妙,匆忙握住马缰,拍了下马屁股,白马迅速地跑了几步,堪堪避开了冲过来的马车。那辆马车也被马夫停了下来,一时间水云楼楼前被这一人一马堵住了。微生凉本不想计较,日色昏沉,天快要黑了,再不回府,她又得被十大护卫们训斥。冲着马夫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本想就这样把事情揭去。

    孰料那车夫倒是拦住了她,说是她骑马冲过来才导致马车失控。微生凉面色冷了冷,看了一眼那马车,马是足不践地的好马,马车四周都是宝蓝色的丝绸,也不像是缺钱的,偏偏想碰瓷找茬,可是她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人呢。

    一个婀娜多姿,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的女子被一个形容粗鄙丑陋的侍女扶了下来,走到了微生凉面前,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微生凉冷眼看着这女子,不过是十三四岁,怎么就这样有心机,长得不行,身材尚可。

    她完全可以猜出来接下来的桥段,这女子定是要数落这车夫,装作一番宽仁大度的样子,然后在她面前摆出自己的名号,以后继续纠缠。这样想着,微生凉嘴角略微勾起,暗含着嘲讽。

    接下来就是这位姑娘一个人的表演了,微生凉粗略地听了一下,原来是兵部尚书养在乡下祖家的三小姐裴以寒,又问了一堆可有可无的问题,诸如微生凉的喜好什么的。微生凉面色越来越差,这个兵部尚书家的大小姐她是了解的,她的同窗朋友裴友儿,性格直爽,怎么到了三小姐这里,真是一言难尽。

    殊不知在裴以寒眼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裴以寒向来自命不凡,此番回京,早早就选了一堆黄金单身“汉”,听说镇西将军府的继承人是独子微生凉,便迫不及待想搭上关系,不过独子只不过是京城贵圈的委婉说法,因为,虽然微生凉是女子,不过向来按照男子的方式生养,以后也要继承将军府的爵位,独子也算是给将军府面子,不过裴以寒哪里知道这些门道。

    微生凉那的桃花眼,圆润挺立的鼻子,樱粉色的薄唇,瘦削的面庞,挺直的身姿,平胸。这都很让人误会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的。微生凉听着裴以寒絮絮叨叨,絮絮叨叨,脑子都疼,仅存的那点贵族涵养都不想要了,翻身上马,面色冷酷。

    这次换这个裴以寒拦住了马,说是要马受惊了,要“公子”送她回尚书府。微生凉忍无可忍,直接把钱袋子砸在了裴以寒的身上,冰冷的眼神毫无半分温度,“姑娘自重,莫要纠缠不休。”

    裴以寒满脸窘迫,却还是把钱袋子拿好了,放在手上。

    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只当是“贵公子”欺负贵族小姐,还试图用钱财解决问题,微生凉对这些人不明所以,擅自加以揣测的话向来不在意,准备骑马回府。

    独孤信看微生凉要被气走了,自己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白衣翩跹,二楼足尖轻点,跳了下来,落在了微生凉的身旁。

    裴以寒看着眼前风度绝佳,五官深邃立体,一身华服的男人,觉得若是能结交也是不错的事情。便惺惺作态,假哭了几声。

    独孤信面若寒霜,语气冷酷,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说道,“这位姑娘,鄙人在二楼雅间用餐,可是亲眼看见你家的马夫故意往这位姑娘身上撞的,你反倒看人家生性木讷你,不会说话,反而不依不饶,反咬一口,骗人家姑娘的钱。”端的是铁面无私,行侠仗义。

    周围的人不免对裴以寒指指点点,却是和裴以寒一般惊讶,如此俊俏的人儿竟然不是少年郎,而是个姑娘家。仔细看来,微生凉模样的确是俊俏,却真是有几分女儿家的妩媚动人。裴以寒感到一种屈辱感,把钱袋扔给了微生凉,窘迫地回了马车,马车扬尘而去。

    微生凉一看是独孤信,心情有些莫名,自己怎么一倒霉就遇到他,真是,真是,不太情愿地说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定相报。”

    独孤信笑了起来,宛若漫天星辰都蕴藏在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随着这一笑,倏然间亮了起来,“现在报吧,来日方长,请我吃顿饭。”

    微生凉一时间晃了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