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烟同晏辞一起回到了太师府。

    回府后,顾云烟径直去书房处理公事。

    晏辞去马圈卸了马车,去寻了顾太师,开始一天的学习。

    蜀中发生水难,需要的受灾情况的准确数值,后面还要拨款救灾,房屋重建,难民安置。下面的官员就像是一张大嘴,先把这些嘴填饱了,才能把剩下的残羹剩饭给百姓。

    顾云烟并不会试图去填饱这些人类似于庞然大物的胃口,而是要让这些欺上瞒下的家伙,不仅仅要缩小他们的胃口,还要把吞进去的那些东西吐出来。

    为了留下晏辞,顾云烟把太子和三皇子的事情捅到了皇帝面前。太子被罚了一个月的禁足,而三皇子则是被送到了皇室宗庙里面去吃斋了。

    太子党和三皇子党现在都温顺了不少,顾云烟只身一人,从不结党营私,背后的靠山又是皇上,想要报复顾云烟,官场上那些阴私手段都使不得。

    初为官之时,诸位大臣多少都是怀着一些济世救民的心思,只是初心易变,过刚易折,大都都变得油嘴滑舌,世故起来。这样一个年幼甚至有些稚气的小姑娘,做这些事情之时,说心中没有些触动倒也是假的,不过也仅限于是触动罢了。

    皇室终究是对顾家一家人有所亏欠。一家子的忠臣傲骨,最后就剩下了两个老人,一个小姑娘,再难恢复昔日的荣光。

    斑驳的树影映照在窗台上面,皮毛洁白胜雪的小狗安静地躺在树下睡觉。顾云烟坐在椅子上面,正对着那树,手中拿着一本四方图志,白皙的手指翻动着书页。

    荆州水灾之事,是爷爷的一个门生寄来的信件,有道是灾情有急,朝廷支援迟迟未至。顾云烟暗中打点好几个六七品的小官,花费了不少金钱,才把消息套了出来。

    怕是司徒大人也没想到,他的属下既然能够为财供他效劳,也会因为更高的收益而投靠他人。

    顾云烟放下了手中的书,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想着晏辞的学习进程。

    晏辞的那张脸,真的有些像独孤信,若不是为此,顾云烟也不会动了心思,把他从宫里带出来,还费尽心思让爷爷来教导他。

    初见之时,她的确只是为了给太子和三皇子添堵,往后如何,她是不愿多管闲事的。只是看着那脸,总归是有些不忍心。

    但顾云烟也清楚,晏辞和独孤信是不同的。独孤信生性潇洒自如,放荡不羁,自带风流的气度,但是晏辞却是个两面三刀,韬光养晦,善于收敛锋芒的家伙。

    顾云烟想找一个教晏辞习武的人,长安虽大,找一个称职的师父,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也不算是一件难事。

    太师府的外面围着皇家的侍卫,是陛下派来的人,专门保护顾府的安危,但还是由着皇家使唤。这也是对顾云烟的一种警告,一旦顾云烟不再为皇帝效劳,这些人,握住的刀剑,就不再是为了保护。

    顾云烟出了顾府的门,为首的侍卫笑着问道:“顾大人要去哪,要不要派两个人保护您?”

    顾云烟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不必了,哦,对了,记得和我爷爷奶奶说一声,今日晌午,我便不回来了。我去一趟步步生莲。”

    侍卫笑着应了,道:“虽说您武功高,但万事还是小心些,尤其是步步生莲这种地方。”

    顾云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160章 无冕之王

    步步生莲原是京城的一大青楼,约莫是十多二十年前起,成了一大情报贩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好地方。

    京城的达官贵人大都知晓自处,官府自然也是明白的,可偏生不知为何,这些年来,任由它发展壮大起来了。

    这楼主姓甚名谁,又是生成了何许的模样,亦无人可知,无人可晓。只有少数些的老顾客,见过那楼主,脸上带着银制的狸猫面具,气质如华,是个皑皑如天山雪,皎皎如天上星的人。

    顾云烟曾和那楼主有约,待到梅子黄时的季节,便一同煮酒烹茶。

    但此番前来,不是为了那酒水,亦不是为了那茶,是为了请到步步生莲的一位杀手,给晏辞做教习武艺的师父。

    步步生莲的店铺开在京城的花柳巷里面,正处繁华的地带,大隐隐于市,倒也应了此番道理。

    顾云烟一袭黑衣走在这花柳街上时,可惊动了不少路过的客人和姑娘们。

    那黑衣就像是黑色的亮光,与这里的繁荣和欢腾格格不入,甚至在女孩稚气冷漠的面孔下,显得污秽而狼狈。

    街上的人给顾云烟让开了一条道路,让这位无冕之王走过去。

    有人说,顾云烟是济世之才,也有人说,是乱世枭雄,不过到底是要造就繁华,还是要倾覆这万里江山,都是无法确定的事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个人,的确是个天才,常人即便是仰望着,努力去追赶,穷其一生,也无法达成那样的智慧和谋略。

    对于这样的人,人们大多心存敬畏,不敢触犯。

    顾云烟去了步步生莲的店铺,紫檀木的牌匾上并不刻字,只是绘制了一副莲花图。

    据说不少宵小之辈对这块价值千金的紫檀木起过心思,其中也不乏江湖上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过步步生莲到底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在其中的。到现在,这牌匾还在门口安稳地挂着。

    顾云烟进了店里,打算盘的掌柜的冲着顾云烟一如既往地笑得谄媚,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亲自带着顾云烟上了三楼的,楼主专用的雅间。

    掌柜的生了一副讨巧而温顺的脸,眼睛豆子般大,透着精明,嘴唇粗而厚,显得稳重,既让人觉得有些活泼,却又不失几分可靠。

    掌柜的说道:“顾大人许久没来咱们这小店了,近来可好啊?”

    顾云烟答道:“尚可,掌柜的这生意不也做得不错?”

    掌柜的笑道,谦虚地说道:“都是咱们楼主教导有方,这些日子里,小人常想着顾大人光临小店的生意,这番倒是愿望成真了。”

    顾云烟笑了笑,并未搭话。

    掌柜的敲了敲雅间的门,弯着腰,轻声说道:“楼主,顾大人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清澈泓然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一道强劲有力的掌风吹来,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顾云烟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顾云烟说道:“我来赴约了,叶残,你的美酒和好茶可备好了?”

    那被唤作叶残的人,正是步步生莲的楼主,他轻声笑道,叹了口气,说道:“说是梅子黄时,便来。顾云烟,你来晚了。此时秋意已晚,云烟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