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慕容若觉得是即墨干的。

    盘根错节的势力交叉在一起,这长安,早就不是皇家的长安,也不是慕容若的长安了。

    她还是想活着,因为这里有晏秋白。他还没有像她一样爱着她,也还不知道她爱他。

    上一世她是病死在了滁州,死于肺痨,临死的时候,也不觉得病痛有多难熬,只是觉得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倒不如把晏秋白带着,这样她就能死得高兴些了,让晏秋白自己去难过。

    这不过是她的私心罢了。

    要是真那样,她反倒会为晏秋白难过一下。

    想起白日里看到的即墨,她很确信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晏秋白,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冷漠矜持。

    不留意间嘴角漾开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掌灯的太监正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个浓妆艳抹求虐的那个太监。慕容若也懒得换人,便由着他伺候自己了。

    这人唤作韩余方,如何有这么个爱装扮的性子不得而知,只是看着有些瘆得慌。

    韩余方见过了白日里女帝大杀四方的景象,心里怕得很,此时见到了女帝这样缱绻温柔的笑容,大不同于往日里冷酷暴虐,竟然有些心神摇曳。

    开口说道:“陛下,不早了,该歇着了。”

    慕容若晃了晃神,问道:“几时了?”

    韩余方答道:“已经子时了。”

    慕容若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揉了揉肩膀,往殿内走去。

    韩余方连忙跟上,说道:“奴才给陛下揉揉肩膀,缓解疲乏可好?”

    慕容若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说道:“退下,备热汤,朕要梳洗。”

    韩余方内心虽然有些奇怪,平日里陛下可从来没有夜晚沐浴的习惯,怎么今日就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但他还是规矩地退了下去,按照吩咐,让下面的小太监去备水。

    慕容若看到了内室里面还在徐徐燃烧着的炉子,里面的龙涎香散发着古怪的气息。以袖捂住口鼻,说道:“来人,把这香炉撤下去,从此以后,朕的殿里都不要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门口的两个女侍卫进了殿内,把偌大的香炉搬了出去,又打开了门窗。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殿内的气息略微散了些,倒是让心胸如释重负。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王朝,处于一个陌生的身体,顾云烟,不,该说是慕容若了,从这股风里却感到了与曾经每一个夜晚一样的冷意。

    第236章 奸臣与女帝

    宫里传出了流言蜚语,女帝的脑袋出了问题,非但记不得身边惯常侍奉的宫女和太监的姓名,口味也出了大变化,无辣不欢,嗜好糖果蜜饯。

    作为君王,哪个不是小心谨慎,不轻易透露出偏好?现在的女帝的喜好极其容易猜度,像是对这些事情似乎是毫不在意。

    这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传到了朝堂上,几个迂腐又无能的大臣竟然特地以此事上奏。让女帝不要轻易暴露喜好。

    慕容若听到谏议的内容时,眉头不由得微妙地挑了挑。

    偏生那几个不怕死的还敢提及,慕容若手指扣了扣龙椅,这是发怒的征兆。偌大的大殿静了下来,无人再敢议论。

    慕容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不就对了。国家给你们发俸禄是叫你们治国安民的,可不是叫你们学着长舌鹦鹉,对朕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说着抬了抬手指,站在一旁的韩余方手中抱着一沓子的奏折,跪在慕容若的龙椅前,将奏折呈递到了慕容若的手边。

    慕容若看着韩余方跪坐着的身姿,莫名觉得有些像是求欢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便避开了眼神。

    虽然看不惯这小男人的情状,但她却不能把韩余方给换了。韩余方心思细腻,做事果决,事无巨细,倒是很适合做大太监。

    慕容若一本本地把奏折拿着,一个个地喊。

    “尚书令,重新确认今年各个郡的军饷,这养的是兵用金子养的么?”

    尚书令李赐闻言颤巍巍地上前,跪在地上。慕容若也不客气,直接把奏折扔到了尚书令的脑袋上。

    “谏议大夫,去年科举的举人是否没有殿试就安排了官职?全部撤职重新考察,安排殿试。”

    谏议大夫程风不卑不亢地跪在地上,答道:“回陛下,去年的举人并未安排官职,并无官位空缺可以供举人们任职。”

    慕容若素白的手指敲了敲手上的奏折,良久,说道:“此事你做的很好。不过殿试依旧要重新进行,题目就由你拟定。”

    程风闻言顿了顿,郑重的应下了事情,退回了位置。

    一场早朝下来,竟是没有几个人得以幸免于难,大大小小的积弊一下子被曝露在了明面上,各自的脸上都过不去。

    他们的主心骨,国师大人,一声不吭,眼观鼻,鼻观心,迤迤然地站在为首的地方。

    不但没有反对女帝的决议,嘴角竟然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难道真是活久见了?他们不仅在这几日里见识了暴君变地勤政爱民,还见识到一代奸臣从良?

    群臣心有不忿,却口不敢言。只当是国师大人心中自有谋算,暂时不愿招惹女帝罢了。

    不过即墨不想招惹慕容若,不代表慕容若就不想调戏即墨了。

    慕容若说道:“即墨爱卿,怎么都不说话,可是昨日没休息好?国师府哪有皇宫舒服,朕一个人在宫里住着也是寂寞,不如国师过来同住。”

    话语里调侃的意味不言而喻。

    即墨从未想过女帝竟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黑漆漆的长睫毛颤了颤,在眼底打下了一块黑色的阴影,掩盖住眼中的慌乱。

    即墨答道:“不必,臣在国师府睡得很好。”答得很快,险些咬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