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余方勾了勾唇角,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艳红的嘴唇,带着挑衅的意味,“你是怕了吗?怕她见了我就明白你是怎样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了吗?”

    即墨冷笑了一声,“她喝了忘俗酒了,可是现在早就忘了你,还记得我,你莫要痴狂了,若是真为了她,倒不如好好处理她先前给你安排的那些差事,这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好事。”

    听到了现在,慕容若算是全明白了。喝了忘俗酒的人,现在可不就是她吗?她就是那个被蒙蔽地彻彻底底的,他口中的那个陛下吗?

    宫变?亲信?忘俗酒?一桩桩,一件件?对啊,他即墨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诈死的国师,李代桃僵的女帝,这天下可真可笑,这真相也真残酷。

    慕容若的眼睛流下了泪水,在遇见即墨之前,在与上官夏堇做侍卫的时候,她从不曾落泪。

    她的担心和害怕总算在此刻变成了现实,她怕的不是忘记,而是拼了性命想要想起的事情,是那么地叫她难过。

    安之还在听着津津有味,身后的人他一直以为是白溪,却不曾想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一脸血泪的慕容若,陡然间吓得放声大喊了一声。

    慕容若抖了抖身体,踉跄着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的血泪,眼底一片猩红的色彩,身体开始结起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睫毛上带着冷霜。

    她沙哑着嗓子,喃喃自语道:“即墨,即墨。”痛苦而无力。像是个疯子一般,转身离开了。

    安之瘫在地上,一时间不知所措。刚刚慕容若那状态,明显,是疯了啊。

    第307章 我会在下一世等你

    即墨听到了动静,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

    安之看着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的慕容若,还有那一路的断断续续的血泪,只觉得触目惊心。听到了主上的声音,有些心虚地站起了身,弯着腰刚刚抬头,便看到了即墨黑得能滴墨水的面容,打着呵呵说道:“主上,我,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看清楚了屋里另一个人的面容,细挑的眉眼,下巴棱角分明,明明只是清秀的面容,却因为那浑身的怒火变得有些犀利刻薄了起来。

    安之有些慌乱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虽说他平日里嚣张毒舌惯了,但是在这两人的气场下简直是不够看的,而且自己还听到了那么多可以称之为是禁忌的事情,真是好奇心害死猫,他现在后悔听墙角还来得及吗?

    即墨的眼神暗了暗,说道:“关好你的嘴,滚。”说着扬起了袖子,一道强劲的内力打了过去,安之被打飞了出去,嘴里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却不敢叫苦,连忙半跪在地上,说道:“属下遵命。”便赶忙离开了现场。

    韩余方的眼中闪过兴味,嘲讽道:“天下人都只道你是光风霁月的谪仙,哪里还想得到你是个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刽子手。”说着掸了掸袖子,像是袖子被弄脏了一样。

    即墨毫不动容,说道:“那又如何,即某哪里比得上韩大人,不顾宦官身份涉入朝堂,还不知廉耻地肖想陛下。”说着右手成爪,陡然间握住了韩余方的脖颈,将他拽了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此时像是铁爪一般,牢固坚韧,容不得挣脱。

    韩余方也懒得挣扎,他知道即墨不过是一时气不过罢了,毕竟刑部现在还在他的手上,若是没了他,要吞下这块硬骨头,少不得要大动干戈。

    而且,只要他身上还有陛下给他的金牌,即墨就不会对他动手,只要是慕容若看重的人,即墨就不会出手。

    而摸透了即墨想法的韩余方,落在了即墨的眼中,却是异常地扎眼,一想到这个人曾被若若那样信任着,还近身伺候过一段时间,他就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要再用一点点的力道,这个人脆弱的脖子就会被拧断,这样想着,即墨的眼底闪过疯狂的颜色。

    一直注意着即墨神情的韩余方此时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和害怕,即墨,是真的想杀了他。

    韩余方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眉眼也屈服了不少,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以为,夏霜的事情,是一场意外吗?”

    即墨闻言顿时松开了手,韩余方顿时倒在了地上,迫切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即墨一脚踩在了韩余方的脸上,审视的眼神落在韩余方的身上,冷声说道:“说清楚了。”

    韩余方偏了偏脑袋,为自己找了个不怎么屈辱的姿态,戏谑地笑了,直勾勾地看着即墨,“国师大人不是天纵奇才吗?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懂呢?”

    他不会放弃任何能打压到即墨的手段,能在口头上沾一点便宜就很让他高兴了。毕竟他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即墨就能拥有?难道即墨不该死吗?

    即墨手指动了动,说道:“何必画地为牢,非要喜欢上你爱而不得的人?”

    韩余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继而又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也想不相思,以免相思苦。几度细思量,情愿相思苦。国师大人怕是懂不了我的感受,对于我来说,陛下就是我的太阳,虽然靠近了就会被灼伤,但是只是看着她,自己好像也跟着在发亮。”

    对于太阳这一说,即墨轻飘飘地抛下了一句话:“你走吧。”

    韩余方不可置信地看着即墨,刚刚他不是还下定决心要杀他的吗?现在就放他走了?

    不过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只是让他更加明白了一点,自己与即墨之间的实力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要想带走陛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思及此处,韩余方便不再有所犹豫,拍了怕身上的灰尘,便起身往外走了。他是疯子,但也是个聪明的疯子。

    即墨没想到韩余方会这么果断,省掉了他不少麻烦,反倒是心里轻松了不少。

    慕容若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药瓶,独自一人站在药房里,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屋外悬挂在走廊上的灯笼透着盈盈的光芒,她现在脸上都是冰渣子,漆黑的睫毛上满是冰霜,眼角还残余着血红色的泪水。

    她觉得这冰结的正是时候,把她的心都冻住了,这样的话,就不痛了。

    她不再流泪,当你对一个人不抱有希望的时候,就再也不会为他伤心了。

    慕容若眼中满是痴狂,她低声说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黑暗的虚空,“他不喜欢我的话,那我也不喜欢他了,朕向来都不会勉强他的,更不会勉强自己。”说着,吃吃地笑了笑,将那黑色的药瓶放了下来。

    听安之说,这是最后的药了,只要喝了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他分明答应不会勉强她,原来都是谎言。

    上官夏堇总是说她蠢,说她傻,她总是不服,如今倒是信了。

    桌上有一把刀,用来切割药草的,用来把心割掉,应该也是好使的。

    慕容若继续转了转,她像是索命的幽灵,踉踉跄跄,步伐仓促地行走在黑暗里,那么地仓皇。

    她的视力在此时变得极好,那些瓶瓶罐罐上贴着些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突然间,她看到了一个好东西,化尸水,手紧紧地抓住了药瓶的口径,像是握住了什么人的脖子一样。对了,她就算是是死了,也不留半分尸骨给他,什么都不给他。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慕容若把那弯刀没入了胸口。

    薄冰被刀刃击碎,发出碎裂的声响,她像是没有疼痛感一样,冷静地动了动弯刀,把一整颗心脏都挖了下来,血流澎涌而出,红的像是嫁衣的色彩。

    慕容若把心脏捧在手心,另一只手手指动了动,打开了瓶塞,将一整瓶的化尸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