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慧辩笑道:“这事儿是个老事儿了,争了这么多年了,是该有个结果了。陛下虽然身子康健,毕竟年事已经高,今年已经七十有五了,这立太子之事不得不决断。”

    “是呀。”武则天点点头,道:“去岁,朕就想要决断,只是因为突厥打来,大战正酣,不得不推辞。今岁,突厥已灭,是该决断此事了。”

    说到这里,一脸的惋惜,道:“这太子不立武氏就立李氏,不管是李氏也好,还是武氏也好,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足,朕数年来难决呀。”

    “立武氏,好处在于都姓武,不足在于侄子不如儿子亲;立李氏,好处在于儿子比侄子亲,不足在于那是异姓,不能给陛下立庙祭祀,贫僧说得可对?”慧辩明眼人,很是清楚武则天的烦恼。

    “往昔是如此,如今嘛,武氏又有新的……危机。”武则天脸色难看,道:“三郎这臭小子说话固然难听,却是指出了一个往昔没人说,也没人敢说的问题。”

    尽管武则天对李隆基的直白很是不爽,却不得不承认,李隆基说得在理。

    “想必大师也知道了,去岁的北征,朕派武三思这个蠢货去,就是想让他立些军功,提高声望,为朕传位于他做好准备。”武则天恨铁不成钢,道:“可他倒好,到了边关招蓦壮勇,却是没有百姓投他。他用重金收买那些鱼肉百姓的不法恶徒充数,诸将皆有战败,就他无功。他无功不说,还是唯一一个打败仗的人,气死朕了!”

    慧辩一声叹息。

    他很清楚,武则天一开始的确是偏向武氏,想要把太子之位传给武氏。要不是狄仁杰力阻,武三思就是太子了。

    如此被武则天寄予厚望的人,到头来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丢脸,武则天真的是很伤心。

    “至于武承嗣,更蠢!”武则天眼中如欲喷出火来,道:“他要人叩阙上书,竟是歪瓜裂枣,一瞧就不是好东西。其中还有一个刚出狱的江洋大盗,被刑部尚书当场认出,这脸丢得……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武则天的声调转高,几乎是吼出来的:“朕要是把江山交到他们手里,这能长久么?朕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得到江山,若是他们给朕败坏了,朕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

    “大师,你说,朕该如何办?”武则天一脸的无奈。

    武则天精明人一个,善于断事,一生中唯有这立太子一事最是难决,好几年都不能决断。

    “陛下,恕贫僧斗胆问一句,您是倾向李氏多,还是武氏多?”慧辩想了想问道。

    “要是在往昔,朕希望武氏接掌朕的江山。如今,朕对武氏失望透顶,还是更倾向于李氏。”武则天想了想,道:“只是,朕一时难决。”

    “明白了”慧辩笑着道:“陛下已经有主意,只是还不能最后决断,心有不忍而已。既如此,贫僧倒是有个主意,或可一试。”

    “哦。大师快快道来,是何主意。”武则天眼睛一亮。

    “陛下,您可以……”慧辩在武则天耳边一阵嘀咕。

    “好主意!好主意!”武则天眼睛放光,不住点头,一脸的赞赏,道:“此事只有朕知,大师知,不可入第三人之耳!”

    “陛下放心就是。”慧辩点点头。

    第十九章 斋戒

    武则天寝宫,武则天躺在软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一副重病恹恹的样儿。

    李旦、李显、太平公主这三个儿女,以及李隆基、李成器、李成义、李重润这些孙儿孙女,还有武三思、武承嗣这些侄儿侄女全部集中在这里,站在榻前。

    气氛凝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端端的,武则天说病就病了,得到武则天重病的消息后,李隆基他们就赶了来。先是太监忙着诊病,却是没有查出病因。

    “娘。”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李旦再也忍不住了,跪在武则天榻前,放声痛哭。

    “娘。”武显和太平公主也跪了下来,个个大声哭泣。

    “祖母。”看着武则天这副重病的样儿,李隆基心中一疼,跪了下来。

    真心来说,武则天对李隆基很不错,尽管有时会发作,会收拾李隆基。不管怎么说,武则天应该是个好奶奶。

    “祖母。”李成器、李成义这些孙儿孙女齐刷刷跪了下来。

    “陛下。”武三思和武承嗣也跟着跪下痛哭。

    一时间,屋里哭声一片。

    “太医,你说,要如何才能救得娘?”李旦冲太医问道。

    “哎。”太医一声叹息,道:“皇嗣有所不知,陛下这病很怪,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甚么?”武三思一声惊呼,冲太医喝道:“你没说谎?”

    “这这这……陛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也就十天半月的样子。”这些太医商议一阵后,犹豫了好一阵,这才道。

    “十天半月?”一片轰鸣声响起,所有人大为吃惊。

    “陛下,您要是走了,这江山社稷谁来继承呀?”武三思一边流泪,一边大声叫嚷。

    “陛下,江山社稷不能无主呀,这可是陛下九死一生得来的。”武承嗣也是叫嚷。

    太平公主和李显眼睛瞪得大大的,打量着武则天,一脸的紧张。

    武则天时间不多了,这后事得安排呀。尤其是江山传于何人这事儿得确定,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你……”李旦眼睛一瞪,如同疯了似的,一把揪住武三思的衣襟,吼得山响:“此时此刻,你不思如何救陛下,你却想着江山社稷,你安的甚心?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吼声如雷,口水乱溅,喷了武三思一头一脸。

    李旦被赞为“谦恭孝友”,性情温和,很少有发火的时候,象这般怒火冲冠的事儿还真不多。

    武三思一愣,随即喝道:“我这是为陛下着想。陛下的江山社稷要是没有传承,陛下的努力不是白费了么?”

    “没错。”武承嗣也来帮腔。

    李隆基一把拽着武承嗣的衣襟,沉声喝道:“好你个狗东西,枉陛下器重你,原来在你眼里只有江山社稷。陛下的安危你不放在心上,你是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