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荼靡自然不知正厅的这番对话,她瞧着小厮将她带来的院落,红唇微勾眉眼间的嘲讽却是一点没少。

    “夜素绾你倒是好命,人都不在七年了,那人却是将这素心阁替你好生留着,倒也算得上半句痴心了。”

    红鲤听见夜荼靡又在直呼自己生母的名字,心中顿时又止不住的有些好奇,更是完全笃定了夜荼靡不仅是对玉国公这个生父没啥感情,对夜素绾这个生母似乎也是分外冷淡薄情了。

    不知为何,看着夜荼靡如今眉色冷艳的样子,红鲤却是忽而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希望夜荼靡回来国公府的想法了。

    他从十里画廊一路行来,路上原是没少见着夜荼靡勾唇妩媚而笑的样子,可如今入了这玉国公府,夜荼靡整个人的情绪便是低落了下来,眉眼阴郁,俨然一副不快模样,红鲤瞧在眼中,心中怎么都是不是滋味。

    “怎生安排到这地方来了,我家主子既是国公府上的嫡出千金,怎么着也该有自己的院落吧,如今你却是将我们带到这国公府夫人的院落,难不成你们国公府将我家主子原本的院落给拆了?”

    红鲤不愿见着夜荼靡在这院落中想到夜素绾后就越发冷凝的神色,便是皱眉对着带路的国公府管家冷声道。

    管家自然已经知晓夜荼靡就是国公府失踪已经的嫡出小姐了,所以一路上都恭敬有加不敢冒犯半分,如今听到红鲤此言,他眼皮猛地一跳,心下叫苦。

    但是他到底还是丝毫不敢隐瞒,只能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躬身解释道:“回这位公子的话,嫡小姐幼年所住的凝华阁自然是不会拆除,只是因为空置太久的原因,后来国公便将其腾给四小姐住下了。”

    红鲤提出异议本是想要活络些许气氛解了夜荼靡的心中不快,谁曾想到这原因如此出乎意料,倒是更让人心中愤懑了。

    他冷笑一声,脸上带了几分杀意:“国公府的人果真是让人惊喜得很,堂堂嫡出小姐的院落,竟然还能被一个区区庶女占用了去,可真是让在下开了眼了。”

    管家早就从红鲤的俊逸容颜和一身气度看出他不是寻常人了,所以即便红鲤唤夜荼靡主子,他也仍是恭敬的称呼他一声公子。

    如今见着人发怒的样子,他心中更是惊了惊,连忙解释道:“公子息怒,先前是因为嫡小姐不在府上,那院子空了许久,国公才会让四小姐住了进去,方才见着嫡小姐回来,国公便已经吩咐了让四小姐搬出凝华阁了,想来等明儿收拾妥当之后,嫡小姐便可以住回原来的院子了。”

    第24章 摄魂铃

    夜荼靡闻言,倒也没有说什么不用如此麻烦,就让给玉灵娇住下的客气之言,毕竟她回国公府虽然只是有事而来,并未打算长久住下,但是那院落既然是她的东西,她便没有那等心性平白让给旁人占了去,更别提那人还是玉灵娇了。

    管家也是瞧出来了这位七年未归的嫡小姐似乎性子冷沉,自然也不敢留在此处叨扰,安排妥当之后便是恭敬的告辞离开了。

    夜荼靡虽是住在国公夫人的院落中,但是明显没有什么缅怀旧物的心思,她往日里便是个慵懒性子,又素来有些嗜睡,再加上今日去长宁街上晃了一遭,倒是真的有些乏力,只是因着国公府上的婢女们尚且在内室收拾床榻的原因,夜荼靡便是退而求其次的择了一方外室的美人榻,懒洋洋的瘫软在上面歇息。

    婢女们在屋内收拾,便是声音再小终归还是没法子立马安然入睡,夜荼靡似乎也是觉得百无聊赖,索性随意的抬手把玩着她手腕上的珊瑚银铃。

    红鲤知晓夜荼靡手上的珊瑚银铃并非只是等闲铃铛,这铃铛唤做摄魂铃,不用它的时候便等同于只是一串精致的手饰,半点声音都不会发出,但若是想要动用的时候,摄魂铃响,施以足够内力便是可以短时间控住人的心魂。

    瞧着小小一串,但却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

    只是据闻九洲之人所传,这摄魂铃铛似乎应该是在西凉那位惊才艳绝的九皇子迟昼手中才对,如今偏生却是出现在了夜荼靡的手中,倒是越发让红鲤觉得夜荼靡此人委实是不简单了些。

    因为他总觉得,这宝物极有可能是夜荼靡不知何时从那西凉九皇子手中抢来的。

    他的想法倒也不是没有根据,虽然他心中也知晓,依着夜荼靡的美色,若是想要什么宝物并不见得没有人双手奉上,但是这个人却绝无可能是西凉迟昼。

    那人虽说容色秀雅倾世,也是九洲之上盛名显赫的绝世公子,但却实打实是个九洲闻名的心狠手辣生性凉薄之人,那等不近女色之人,怎么可能会将摄魂铃轻易送了旁人,还是个女子?

    虽说迟昼一身武功高深莫测也不像是个能被人抢了宝物的主儿,但是比起迟昼亲自相赠而言,红鲤还是觉得这是夜荼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抢来的。

    他心中思虑良久,却是没那个胆子张口问出来,憋了半晌后,便是选择主动和夜荼靡说话转移注意力:“主子,今日咱们毁了谢家和宋家的亲事儿,还那般羞辱了宋家的千金,只怕宋家不会轻易罢休的。”

    红鲤嘴上说着,但是面上却是没有什么畏惧之色,且不说他自己一身本事本就有恃无恐,更别说今日他又堪堪见识了夜荼靡那飞花摘叶的本事,自然更是没什么畏惧之心了。

    夜荼靡闻言,动作流畅的将紫衣锦绣垂下,果真没再把弄那铃铛,只是神色却是半点未变,明显是没将此事儿放在心上。

    她轻哼一声道:“不过毁她一桩亲事儿,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羞辱,倒是他们宋家欠下南柯的那笔账我还没有安心给他们算清楚,今日归还血玉镯的时候宋彩袖不是还满心怨恨吗,我便是等着看她和宋家到底有多大本事,能翻出个什么浪来。”

    一边说着,夜荼靡视线扫过来:“今日长宁街上宋彩袖丢尽了颜面,宋家必然是会想尽法子阻止消息传了出去,但是他宋家想阻止,也得问姑奶奶同意不同意,你当是知晓此事儿应当如何处置吧?”

    红鲤听出来夜荼靡的言外之意,暗中想着自家主子果然对那位南柯公子极为上心,立马点点头道:“主子放心,红鲤必然会将此事儿处理妥当的。”

    夜荼靡微微颔首,红鲤到底是她带出来的人,办事儿能力她倒是放心的,从十里画廊一路来南诏帝都的路上,红鲤便已经将她交代交接的事情办的相当不错了。

    她没再多说,索性便闭上眼假寐,估摸着到底是困倦了,竟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红鲤守在一侧,见着内室的婢女已经收拾妥当了,原本是想要叫夜荼靡去床榻上睡着,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唤醒她,让一众婢女轻手轻脚的离开之后,红鲤便是取来了婢女们备好的锦被,小心的替夜荼靡盖在身上。

    甫一靠近,红鲤便是越发清楚的看见了夜荼靡那张艳丽摄人的容颜,花颜月貌,确是美的夺目,只是不知是否在这国公府上的原因,她一双艳妩黛眉不自觉的蹙在一处,似乎是睡得有些不太安宁。

    红鲤目光一暗,皱了皱眉,半晌才转开眸光,轻手轻脚的去屋外候着了。

    夜荼靡一觉醒来的时候,便是恰逢国公府上的婢女在外面通报,说是玉长河唤夜荼靡去前院一趟,与国公府上的一起用个晚膳。

    夜荼靡回府之后虽是直接来了素心阁睡了一下午并未出去走动,但是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是完全足够让玉长河将她这个失踪七年的嫡出小姐回来的事情彻底宣告了整个国公府了,如今这一用膳之邀,明显便是打算让夜荼靡出来给国公府上的众人认识了。

    红鲤原本认为以夜荼靡的性子应当懒得与这些人纠缠的,毕竟这人虽是美艳,但她素来懒散,更不喜听太多生人的唠叨。

    这就好比夜荼靡在十里画廊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自己房中用膳的,而在他们一路来往南诏的路上,除了需要住宿客栈,夜荼靡甚至是连用餐都懒得下一趟马车,大多都是由红鲤去客栈买回再食用的,可见她用餐的时候,的确是极不喜欢与外人一道的。

    因此,在得到这丫鬟通知的时候,红鲤想都没想的准备开口回绝,却是没想到刚刚睡醒的夜荼靡忽而推开房门,对着那婢女睡意朦胧的应了一声“我知晓了,晚些时辰便去”。

    前来通报的侍女完全没想到这位刚刚回了国公府上的小姐竟是这般容色艳绝的美人,愣了一刹之后,方才神色恍惚的离开了。

    夜荼靡站在门前,被黄昏时分的春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瞧着红鲤颇为不解的样子,她开口道:“若是往日里,这等晚膳我自是不会去,但是今日不同,今日我要去见一个人。”

    第25章 苏世子

    彼时,玉国公府云香院。

    玉灵娇身穿着一袭水粉色长裙气冲冲的迈步进来,婢女瞧着来人未敢阻拦,由着她推开房门又径直坐在了屋内的雕木梨花八宝桌前,方才听见一声委屈又不甘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