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清淡如一池春水,瞧着风平浪静,可那脸上的凉薄笑意以及那双桃花眸子里冷箭一般肃杀阴沉的冷意,竟然是看得沈毓柔心底无端发凉。

    她仗着自家老爹手握重兵,身上又有御赐的公主封号,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惯了,如今却是头一次的打从心底生出一股胆怯之意。

    等沈毓柔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被这么一个刚刚归来南诏帝都的女子给唬住了心神,她的脸色便是黑如锅底了,她怒从心起,顿时口不择言的骂道:“本公主骂的自然是你,此处难不成还有旁人不成,你既然有胆子勾引太子哥哥,还怕担上一个贱人之名……啊!”

    沈毓柔的话尚未说完,便是自喉咙间溢出一阵尖锐至极的惨叫声音,她蓦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脸,一双眸子已经不可抑止的涌上了些许泪花。

    “公主!”沈毓柔身后的一众婢女也是被这番变故吓得不清,一个个脸色刷白,目瞪口呆的瞪着缓缓收手回去的夜荼靡,完全不敢想象竟然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的在皇宫御花园内打了沈毓柔一耳光。

    且这个人不仅不是宫中的长辈娘娘,甚至还不是与沈毓柔身份相差无几的同辈公主们,只是一个有些面生,看上去比公主还要小上些许的姑娘。

    她们先前跟在沈毓柔身边,已经是从旁人口中知晓了此人便是玉国公府上那位嫡出千金,的确也是个身份尊贵的主儿。

    可是这位玉国公府上的千金再如何身份尊贵,比起沈毓柔这个皇族御赐的公主而言多少还是稍逊一筹的,谁曾想到这人却是胆大,两人方才还不过只是口舌之争,她却是忽而就出其不意的动手了。

    且从那一巴掌的声响来看,夜荼靡下手的帝都还不轻,而且夜荼靡的动作出奇的迅速,别说是她们这些个站在身后的宫婢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沈毓柔也是明显没有预料到这般情况。

    沈毓柔捂着脸,愣怔半刹之后,脸上才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方才还在心中耻笑夜荼靡装模作样的在摆弄衣袖不过是为了掩饰心中慌乱,如今却是反应过来原来她那时候便是在活动手腕预谋对自己出手!

    她沈毓柔仗着出身尊贵,从小到大便是没受过什么委屈,言语之上的添堵都没受过几句,如今却是当着这些个宫婢的面被一个女子扇了耳光!

    夜荼靡竟然是扇了她一耳光?!

    一想到这里,沈毓柔心中哪里还忍得住怒火,她整个人几欲疯溃的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愤怒吼声,扬手便是向着夜荼靡的脸上扇了过去,口中也是厉声吼着:“你这个贱人,你竟然胆敢打本公主,我要杀了你!”

    不得不说她这般放狠话的模样底气倒是很足,只可惜夜荼靡压根就没有将她的这般举止放在眼中,眼尾轻轻一扫。

    红鲤立马身形一动,抬手便是将沈毓柔的手腕轻而易举的捏在了掌心之间。

    双眉一皱,红鲤拽着沈毓柔的手腕猛的一拧,便是再次响起了一道杀猪般的声音:“啊!”

    夜荼靡懒洋洋的负手而立,眉眼带笑的看着被红鲤牵制着不能动作,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的沈毓柔,心情颇好的道:“平秀公主不是出身于将门之后么,性子也是与你爹那一介武夫相似极了,怎生却是半点没有学到你贺家的武功能耐呢?”

    沈毓柔本就因为被牵制住而心中恼怒,再一听着夜荼靡竟然还拿他老爹做文章,讽刺她一个堂堂公主如武夫一般不知规矩,她更是恼怒。

    她挣脱无法,只能转头恶声恶气的对身边的一群婢女吩咐道:“还不快些来帮本公主?你们都是想要找死不成?!”

    一众宫婢本就因为夜荼靡突然扇了沈毓柔耳光的动作惊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哪里想到夜荼靡那还有下招等着,竟然是直接命身边的侍卫将沈毓柔给制住了。

    这时候听见沈毓柔气急败坏的骂声,她们方才回过神,硬着头皮面容惶恐的簇拥上来,想要对夜荼靡和红鲤二人动手。

    夜荼靡虽然并不畏惧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乌合之众,但是却并没有在这和一群宫女纠缠的打算,目光流转之间,她心中便是已经有了主意。

    夜荼靡忽而迈步上前,朝着被红鲤压制住的沈毓柔靠近过去。

    繁杂精致的蔷薇纹饰衣袖自空中掠出一抹惊艳弧度,轻飘飘的从沈毓柔头上拂过。

    不过一刹,夜荼靡便是迅速至极的自沈毓柔头上取下了一支并蒂芙蓉花金钗。

    她眼疾手快的将那支金钗猛地靠近了沈毓柔的面容,锐利的金钗尖端堪堪落在沈毓柔那一张凝脂似的雪白脸蛋上,方才露出一抹看好戏的恶劣笑意。

    第55章 别动我的脸!

    夜荼靡对着那些个宫女笑了笑,语气虽轻,震慑却是不小:“你们若是胆动作,信不信姑奶奶现在便划花你家公主的面颊?”

    一众宫女哪里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般地步,看这样子,这位方才归京的帝女竟然是想要毁了沈毓柔的面容?

    沈毓柔的容貌若是在此出了问题,她们这些个宫女又焉有命在?

    想到这里,一众宫女便是无人胆敢轻举妄动,只能面色惨白的止住了动作,神色惶恐的看向了沈毓柔的方向,哆哆嗦嗦的唤着公主二字。

    沈毓柔此时的脸色也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更甚至还要苍白得多。

    她本就被夜荼靡打了一耳光,正是疼着,后来又被红鲤毫不怜香惜玉的拧住手腕,更加痛的要死。

    更惨的是,现如今她疼痛未除,脸上却又被夜荼靡拿着一支锋利的金钗抵着肌肤,心中早已经方寸大乱。

    她几分痛苦几分畏惧的冲着夜荼靡吼道:“你这个贱人,你干什么,这里可是皇宫……你若是敢对本公主下手,皇上和我爹爹都不会放过你这个贱人的……”

    夜荼靡怎么可能被她这般拙劣的言语恐吓住,她笑看着沈毓柔,颇有些不怀好意的威胁道:“公主跟了荼蘼一路,不就是见着这御花园处没什么人才会出来寻荼蘼的麻烦么,公主在此处收拾了荼蘼旁人不能得知,反过来,荼蘼毁了公主的容貌旁人同样也是无法得知,本姑娘若是抵死不认,你又能奈我何?”

    夜荼靡一边说着,指尖也是捏着那一支华贵金钗随意的转动着,锋利而又冰凉的金钗尖端游移在面颊之上,硬生生让沈毓柔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恐惧感。

    沈毓柔脸上惨白的看着夜荼靡,嘴唇哆哆嗦嗦的道:“你……你敢……皇宫眼线众多,总会有人查出来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似乎是想要露出狠厉一点的神色唬住夜荼靡,然而到底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和恐惧,再加上红鲤已经将她的手腕都快捏得发青,脸上呈现出来的出了凄惨便是狼狈。

    “即便此事儿被发现又如何,大不了本姑娘逃了便是,本姑娘在外七年之久,再加上我这一张容貌,已经足够混得风生水起了。”

    夜荼靡对她的威胁言语却完全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她手上的动作甚至是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是捏着金钗随意的在她的脸上游移着,那般眼神,像极了再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平秀公主你呢,若是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毁了,想来你的太子哥哥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这么个毁了容貌的女子了。”

    “不要!”沈毓柔到底还是禁不住夜荼靡这般折磨人的举止了,再加上夜荼靡说的话也实在有理,且不说她能不能逃了去,便是说如今沈沐辞对她本就这般绝情凉薄,若是她再毁了容颜,那便不仅是与他再无半分可能,更是等同于毁了自己的后半生了。

    虽说她打从心底里不愿对着夜荼靡求饶,可现如今她身边的暗卫摆她调遣出调查夜荼靡去了,完全无人应付过了这个拽着自己手腕让她分毫动弹不得的男子,此时她若是不想被夜荼靡毁了容颜,唯一的法子也就只能先行求饶了。

    于是在夜荼靡第三次将那锋利而又冰凉的金钗自她脸颊游移而过的时候,沈毓柔整个人的情绪终于奔溃了,她再也忍不住的带着哭腔恐惧求饶道:“住手!你不要乱来,本公主向你赔礼认罪,你千万不要胡来!”

    夜荼靡闻言,唇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然而手中的金钗却仍旧没有着急放下来。

    她盯着沈毓柔盛满恐惧的眸子,笑得煞是好看:“赔礼道歉便是不用了,本姑娘只是有些好奇,公主方才口中的贱人之称,到底说的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