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透着几分热闹的屋内一时没了动静,短暂的把脉以后,北璃落方才悠悠然松开了姜南柯的手腕,由着他的手重新摔回在了锦被之上。

    “如何?”夜荼靡见着这般动作,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期待:“南柯的病情如何?”

    “我算是明白外人为何都称呼他是个废人了。”

    北璃落看向夜荼靡,语气之中带了几分分外不符往日灵动模样的严肃认真。

    “琵琶骨断,不仅连着一身武功被废的干干净净,现如今南柯公子便是勉强挪动手脚也极为费劲儿,且他全身筋脉尽毁,浸染剧毒,虽毒不致死,却是能够让人无时无刻不受着噬骨之痛。”

    说这话的时候,北璃落语气已经不似先前的诸多不耐烦了,提及姜南柯的时候,也不似先前那般不敬无礼,反而是尊称了一声南柯公子。

    其中原因自然是很简单,比起一身武功被废,姜南柯这一身琵琶骨断,筋脉尽毁的模样,分明是寻常人等无论如何都受不得的痛苦遭遇。

    身为南诏帝都四大公子之一,姜南柯若只是一身武功被废也便罢了,兴许调整了心境还能重新修习回来,可偏生他一身琵琶骨也被人断掉,筋脉淬了剧毒更是毁了个干净,这不仅是完完全全绝了姜南柯重修武功的生路,更是让他成了一个抬手行走都极为费劲的人。

    难怪外界分明未曾传出姜南柯手脚断裂的事情,他却是一直缠绵病榻从未踏出过襄阳侯府半步,依着姜南柯如今的情况,在自己的院落之中行走已经是极为费劲了,还谈什么外出襄阳侯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除了行动费劲之外,姜南柯体内淬了剧毒的筋脉更是个大麻烦,那些个浸入筋脉的剧毒,完全是在让姜南柯每时每刻都受着体内剧毒的煎熬。

    这等折磨人的痛意之下,多活一刻都称得上是在受罪。若是寻常人等,只怕早就已经忍不住想要自尽身亡了。

    可姜南柯却是强撑着如此糟糕的身体,始终咬牙活着。

    哪怕是一直缠绵病榻,哪怕是行动不便,哪怕是每时每刻都受着极为浓郁的痛意,可他一直未曾自行结果了生命,迎着害得他这般模样的人的重重敌意,咬牙活了下来。

    北璃落忽而就明白这位襄阳侯府嫡出公子为何能够占据了南诏帝都四大公子的一席之地了。

    哪怕是姜南柯自变故之后就经历了万般苦楚,承受了诸多冷嘲热讽,可他到底还是活了下来,以襄阳侯府唯一一脉嫡系血脉的身份活着。

    面色温尔皎若月,心性坚韧似寒辉,这便是南诏四大公子之一——沉梦清晖姜南柯。

    北璃落这番话说出来,话桑第一个没受住,蓦然身子一软,直直瘫软在了地面之上。

    她脸上涌出泪水,几乎是立马就哭诉出声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公子只是武功被废暂时动不了身子而已……可为何……为何会连着琵琶骨和浑身筋脉都出了问题……姑娘方才是不是还说我家公子因为那剧毒……因为那剧毒还会每时每刻都受了噬心之痛?怎么会这样……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啊……”

    话桑哭得泣不成声,然后便是疯狂的开始自责道:“都怪我,怪我不知道公子的身体状况,还整日里想着公子为何总是缠绵床榻不出去多走走……都怪话桑无能,没能替公子寻来了合适的大夫……”

    然后她又噗通跪倒在了北璃落跟前,神色仓皇道:“姑娘,我家公子可还有痊愈的可能,话桑求求你救留我家公子……只要能够救下公子,话桑便是替姑娘做牛做马也愿意……”

    “话桑,筋骨尽断岂可医治”,姜南柯没料到话桑如此动静,他下意识的蹙了蹙眉,神色低沉的道:“你若是再继续这般一边哭还一边胡乱为难两位姑娘,本公子便是要动怒了”。

    姜南柯沉着语气下令的样子好歹算是镇住了一直哭诉的话桑,她一时不敢多言,也不敢继续哭得太大声,也就只能捂着低声啜泣着。

    姜南柯见话桑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情绪不再激动,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抬眸看向夜荼靡的时候,他的眸子里已经是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荼靡,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不过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你帮不了我,我也不愿费神再折腾,你便别再忧心此事儿了,我虽是这般凄惨模样,可归根究底,我还是活着的。”

    “至于那些个筋脉毒药带来的痛楚,”瞧着夜荼靡那张也蓦然多了几分苍白之色的绝美容颜,姜南柯心中微微一滞,到底是没忍住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意来。

    “这这已经都多少时日了,痛多了自然就习惯了,与我而言,没什么的,你且放心便是。”

    夜荼靡闻言,却是忽而咬了咬唇,应道:“我不管于你而言是如何,可于我而言,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痛苦下去的。”

    第92章 我现在就接你走(四更)

    夜荼靡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眸子里满是坚定之色。

    其实不止是话桑,夜荼靡自己心中也有些自责的。

    夜荼靡虽然一直是知晓姜南柯身子出了问题的事儿的,可是她到底不是医者,只是依稀知晓他的武功被人废掉的事情,并不知道他体内竟是这样一番千疮百孔的模样。

    先前夜荼靡不知情况,又顾及着依着姜南柯的性子,兴许此事儿让自己知晓了会有些难堪,她便未曾率先来南诏帝看他一面,反倒是定了心思要去寻了可以救治他的万年寒雪莲过来。

    奇药到底还是奇药,夜荼靡为了取得万年寒雪莲这么个东西,的确是大费了不少周章。如此一来,前往南诏帝都的事情便是碍于夜荼靡搜寻万年寒雪莲下落的原因而被迫耽误了进度。

    可即便是如此,夜荼靡也仍是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先前她因为没有搜寻到万年寒雪莲未曾来了南诏帝都也便罢了,可万年寒雪莲入手之后,她也是因为旁的事情未曾立马来了襄阳侯府。

    若是她早些时候知晓了姜南柯的身子这么一副情况,必然不会多耽误一分时间,定然早就已经将北璃落给抓过来了。毕竟她虽然是顾及在没有万年寒雪莲的情况下重见会不会让他心事重重,但若是让璃落先替他瞧了病情,控住住筋脉痛意也是极好的。

    夜荼靡心中越想越自责,她转而看向北璃落,美艳的容颜上已然带了诚挚意味,她语气极认真的问道:“璃落,南柯如今这身子……”

    “万年寒雪莲能够重塑其筋骨,这倒是毋庸置疑,只是他体内浸染了筋脉的剧毒有些麻烦,需要耗些心神时间静养,且我手中,尚且还没有完全能够祛除筋脉剧毒的药物……”

    北璃落知晓夜荼靡这是真的担心姜南柯的病情,她兀自叹了一口气,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应道:“且缺少的几味药材,其稀罕程度也不见得逊色了万年寒雪莲的珍贵。”

    北璃落这话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对于姜南柯这身子,她的确是有治愈的法子,可前提是还得去寻了几味不逊色于万年寒雪莲的药材才行。

    关键是万年寒雪莲得来有多费劲儿她也清楚,当初夜荼靡孤身入了荒芜雪山之前,方才在重重冰冻和雪崩危险之下取回这么一朵万年寒雪莲,若是想要将缺失的几味药材凑齐,实在是难度不小。

    夜荼靡却是没有北璃落想的这么复杂,听闻姜南柯能够痊愈,她脸上的担忧之色倒是松懈了不少,甚至还自顾自的送了一口气道。

    “能够救治痊愈就好,不管是什么药物,我定是要替南柯寻来的。稍后你便将需要的药物悉数报给我,再将消息传回十里画廊,让十里的人都好生留意着,能寻来的便直接寻来,寻不来的,交给我便是。”

    北璃落知晓夜荼靡并非是戏言,倒也一时没了话,虽然寻来这几味药材的确是有些难办,可是对于主子而言,对于十里画廊而言,也并非是完全办不到,至多不过只是废些时间的事儿罢了。

    麻烦的确是麻烦,可自家主子一心要救的人物,也就只能尽心医治了。

    她默默点点头,算是应下了此事儿,随后便是从衣摆之中取出了一瓶药物,利落的倒在了掌心。

    北璃落原是想要给到姜南柯手上的,念着他如今抬手动脚都有会些痛意,索性便是收了心思,直接放到了姜南柯苍白的唇边。

    “这是一枚安神丹,能够缓解你体内筋脉淬毒带来的痛意,南柯公子你且先服下。”

    姜南柯本来都已经认定了自己一身筋脉尽断已经没了救治之法,所以压根没有想过还有痊愈的可能,如今听着夜荼靡和是北篱落二人之言,他黯淡的眸色便是不可抑制的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