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不肯强迫的说辞,”冷笑一声,苏珞白的眉眼霎时阴沉得不成样子:“你若是当真不想强迫了她,即便任务失败又如何,大可直接寻了一处地方悄无声息的自刎即可,何必大张旗鼓的告知于她,如此以命相胁还能说出不肯强迫的话来,本世子倒是不知南诏鹤卫原来竟是这般德行。”

    苏珞白这话落下,沈茯苓和红鲤二皆是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实在是有些佩服苏珞白胆敢这般回怼鹤卫的本事儿。

    整个九洲洲都知晓南诏沈沐辞是个屹立云端的人物,他平日里虽然是惯常隐匿行踪不在人前轻易露面,可并不妨碍了他那极强的震慑力,但凡是什么东西与这位南诏太子扯上了关系,旁人都是会习惯性的谨慎三分。

    便是南诏皇族中人,在这位太子殿下面前,也素来都是一个个安分规矩得很,是以沈茯苓和红鲤二人做梦都没想到,苏珞白这么一个异姓王府的世子爷,竟是会胆敢与沈沐辞直接对上了。

    一鹤自然也并非是对苏珞白的话全然没有反应,他的视线看过去,但是眸子里并没有沈茯苓所想的威慑,反而却是露出几分细微的忌惮。

    红鲤将这般视线收入眼中,心中更是越发多了几分思衬。他倒是不若沈茯苓那般震惊得很,毕竟苏珞白能够与十里画廊的夜荼靡打了交道,他的背后身份断然不会只是一个康宁王府世子爷的身份这么简单便是了。

    只不过连着夜荼靡在沈沐辞面前都略有几分退避之心,苏珞白却是反而能够惹得鹤卫都忌惮三分,这事儿倒是让红鲤属实有些好奇。

    “行了”,夜荼靡脸色也不好,她的确是打从心底不愿意去见了沈沐辞,可现如今一鹤这般言行,她却也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出什么自刎之言行,只不过被人这般胁迫了,夜荼靡始终是有些神色不郁就是了。

    她冷着眉眼,心情极度不佳的开口道:“我倒是不知那么一件让你将本郡主带入东宫是事情也算什么了不得的鹤卫任务了,念在今日你对本郡主的确是没有什么言辞不佳的份儿上,此次我可以应你一声去见他一面,可若是再有下次——”

    说到这里,夜荼靡的一双桃花眸子赫然便是凌厉了三分,“不用你自刎谢罪,本郡主便是会亲手取了你的性命。”

    这便算是表明了她对一鹤此举的态度了,可即便是如此,红鲤仍是觉得有些太不可思议了一些,夜荼靡对鹤卫此举未免也太纵容了些许。

    平日里那些个威胁过夜荼靡的人物,哪个不是被夜荼靡折腾得半条性命都没了。现在对于一鹤,夜荼靡却只是说了一句看似极重实则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的狠话,简直是太过天差地别了。

    到了这个时候,红鲤若是还没有再察觉出夜荼靡对沈沐辞和鹤卫有什么异样态度的话,那纯粹就等同于是白活了。

    此时红鲤心中是何想法旁人倒是没有心思在意,反倒是一鹤在听到夜荼靡所言之后,脸上露出了一阵分外欢喜的神色。

    “属下谢过郡主怜爱!”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是动作流畅的收回了横驾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而后又满是喜色的指着身后的马车恭敬又着急的对夜荼靡回道:“若是郡主无事儿,现在就随属下一道过去东宫可好?”

    应答的话是夜荼靡自己说出口的,自然是没有变卦的道理,不过被这般隐约胁迫着去了不想去的地方,夜荼靡心中始终是有些神色不郁就是了。

    可当她一抬眸,看着素来沉稳得足以独当一面的一鹤得知她答应去了东宫之后满脸欢喜得跟个孩子一样的神色,一时竟是觉得有些又好气又好笑,便是实在说不出多余的指责之言了。

    夜荼靡索性没了话,她抿了抿唇瓣,迈开步子便是朝着一鹤身后的马车行了过去。

    “你当真要去东宫?”夜荼靡身形刚刚迈出一步,手腕却是蓦然传来一道极大的力道,她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便是恰恰对上了一双透着阴郁寒凉的冷沉面容——竟是苏珞白赫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苏珞白看着夜荼靡转首过来,狭长的丹凤眸子微微一眯,露出些许危险神色,语气加重的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声。

    “你当真要去东宫见他?”

    重复之后,苏珞白又接着道:“不过只是一个低劣至极的以命相胁的戏码,你何必纵容了去?”

    夜荼靡被他这般突兀的拽住手腕,多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听着苏珞白这局重复的问话后,她才反应过来苏珞白这是在困惑她为何会突然变了卦的意思。

    她尚且未曾来得及回答,苏珞白又冷寒着又如何补充了一句:“你是如何性子,何须顾及了这人性命,若是你下不去手,不若我现在就替你杀了他可好?”

    苏珞白说这话的时候,可是半点没有避开一鹤的意思,可见他属实是没有半分忌惮了一鹤这个沈沐辞手下亲卫的身份。

    或者换句话说,苏珞白这也算是不曾忌惮了沈沐辞的意思。

    一鹤先前被苏珞白嘲讽了一句,还隐约能够忍住,如今见着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没将鹤卫放在眼中的样子,眉眼也寒凉了三分。

    到底是东宫养出来的暗卫,始终是带了几寻常人难敌的气势,一鹤将脸上的欢喜神色收敛,兀自带了几分凌厉之色。

    “苏世子这是未曾打算将我鹤卫放在眼中的意思了?”

    苏珞白冷笑,身上的气势倒是不比一鹤低了去:“南诏鹤卫又如何?你大可问问你家殿下,究竟会不会允得你这般与本世子说话。”

    一鹤先前倒是没与之打过交道,如今见着他如此咄咄逼人气势凌人的样子,霎时便越发是多了几分怒意,他沉着眸子唤了一声:“苏世子!”

    如此一说,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便是剑拔弩张,很是凌厉。

    夜荼靡瞧着不太对劲儿,没忍着又按了按额头,方才颇有些头疼的低斥了一声:“行了,都别争了。”

    一鹤对夜荼靡到底是分外尊敬的,见着夜荼靡开口,霎时便闭了嘴没了音。

    苏珞白眸色依旧是寒凉如水,不过看着夜荼靡的时候,倒是没有了应对一鹤时候的锋芒毕露。

    夜荼靡缓了缓神,视线落在苏珞白紧紧拽着自己手腕的纤长指尖上,眸中俨然便是带了几分兴味,她露出些许促狭之色,言语间带了几分清浅的笑意:“苏世子,我记得你先前还是一副恨不得把本郡主皮都扒了的模样,如今你怎生却是忽而这般在意我的想法了?”

    她一边说笑着,一边还故意歪了歪脑袋凑近了几分,直勾勾的看着苏珞白的眸子笑道:“只因为我说了不想去东宫,后来被这侍卫给威胁变了主意,你便是还愿意为本郡主开了杀戒了?”

    苏珞白只觉得夜荼靡这一副看热闹的调笑模样属实是有些欠揍,尤其是她突然将艳丽的面容凑到他跟前的时候,差点又将他心神晃了一刹。

    他面颊没忍着微微红了几分,再一听着夜荼靡的话,脸上更是立马又生出了几分恼意。

    苏珞白几乎是蓦然甩手将自己拽着的手腕给放开了,然后满是气急败坏的应道:“本世子本就不是不开杀戒的人,怎会特意为你开了杀戒,你少在此处胡言乱语自以为是!”

    自打入了南诏帝都之后,夜荼靡已经是不第一次见着苏珞白这般蓦然翻脸就炸毛儿的事情了,她多少已经习惯了些许,所以此时对他这般反应激烈的举止,夜荼靡心中倒也的确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不过见着他那张清隽雅致的容颜之前隐约浮现的些许红晕之后,夜荼靡倒是没忍住挑了挑眉梢,露出了些许别有深意的笑意。

    若是寻常,夜荼靡自然是少不得要逮着这等时候好生嘲笑苏珞白一番的,可现如今鹤卫和苏珞白两人互相对峙明显不对付,她倒也没有继续留在此处耽误时机的打算了。

    再加上夜荼靡看出苏珞白此人虽然嘴巴毒了几分,人又惯常别扭,可是至少还是多少将她当成了朋友一般看待的,便也觉得心下微暖,不至于真的再起了调笑他的心思。

    “好啦,”她将侧头歪着的脑袋探回,规规矩矩的坐正了身子,然后才面带笑的对着苏珞白道:“我知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只是去一趟东宫而已,你可是见过本郡主在谁的手上受过委屈不成,即便他真的就是南诏太子又如何,总归我不会怕了他便是。”

    夜荼靡本就生的极为美艳,如今又是精心妆化了一个桃花妆,衬着唇角勾勒的那抹诚挚笑意,属实是怎么看都美艳得紧。

    苏珞白自认定力十足,可却也是没少在夜荼靡的这张脸上栽过跟头,所以见着这般笑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转开眸子避开了去。

    过了一刹,苏珞白自己似乎也是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反应激烈了些,只能掩饰性的转眸回来,但是视线却是一直未曾与夜荼靡对视了去。

    他心情有些不太好,索性便是转开了眸子,冷哼一声道:“本世子才没有担心你,不过是觉得如今你我既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不想见着你一回帝都便葬身于南诏东宫,使得本世子毁了约定罢了。”

    顿了顿,他又没忍着冷笑了一声:“不过换个方式想想,你若是出了事情,倒也不算本世子毁约,如此一来,本世子倒也想看看你栽在了沈沐辞手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