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下,迤逦声音透着几分寒凉杀意,不仅是宋彩袖下了一大跳,便是旁人,心中也是止不住的生出了几分畏惧之心。

    宋彩袖本来就是瘫软在地面之上的,如今听见了动静,整个人的脸色便是显得更加惶恐而又惊悚。方才她见着沈毓柔开口。还以为自己应该是多半都能幸免于难一番的,毕竟不管夜荼靡如何嚣张,可是沈毓柔的身份摆在那里,夜荼靡总也不可能有什么都不顾就是了。

    可是现在看到突然住口的沈毓柔,宋彩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想的太天真了些。沈毓柔那般样子,竟然似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夜荼靡手中一样。

    可是未曾等她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出来,宋彩袖便是忽而看到了红鲤一步步靠近过来了。

    他手中带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长鞭,眉眼之间全然都是然的戾气,其实红鲤的容色很是俊美,宋彩袖犹自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甚至还发呆了一阵,可是现在看着他靠近而来,宋彩袖却是半点欣赏美男子的心思都没了。

    尤其是见着他手中拿着的那一支长鞭上面还带着极为凌厉的倒刺之后,宋彩袖更是被吓得浑身都惊恐的抖擞起来了。

    眼看着这人马上就要走到自己身前,宋彩袖几乎是立马就对着夜荼靡嘶吼出声道:“玉荼靡!你到底想干什么,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你竟然还想当中逼我认罪不成?!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这句王法倒是问的不错,毕竟南诏帝都的刑法之中,素来都是不承认逼迫认罪一说的,不过这种事情往往也很难杜绝就是了,毕竟有的人就是得吃了点苦头老实了才肯认罪,但是这事儿素来都怕不敢摆在台面之上的,哪曾想到如今夜荼靡竟然是索性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逼迫起人来了,这不是嚣张得过分了还能是什么?

    只可惜即便是宋彩袖发出了这等质问之言语,夜荼靡仍旧是没将她的话放在眼中,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如今既然是连着这等当街用刑的话都说了出来,可见真就没什么可怕的,哪怕是宋彩袖有什么质问言语,她也索性就当做没听到一般去了。

    “宋彩袖,你不用在这里吓唬本郡主”,夜荼靡脸色不变,神情却是极为慵懒的轻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本郡主真是什么吓大的任务不成,今儿你既然是胆敢诬陷了本郡主,本郡主心有不快,让你受些委屈也是正常,你若是有那个本事能够不露出了什么破绽,今儿这一场挨打之后,本郡主便是大发慈悲饶你一次便是。”

    这话倒是说得巧妙,什么见她若是有本事不露出什么破绽她就饶了她一次,宋彩袖自己都知晓她的话已经满是破绽了。哪怕是夜荼靡说自己诬陷她的事儿并没有证据,可是自己所说的夜荼靡靡逼迫自己的事儿同样也是没有证据,两个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那么吃亏的自然便是第一个说出没有凭据的人无疑了。

    也就是说,这事儿若是挑破了,她不管怎么样都是得去牢狱之中待上几日的,现在夜荼靡这般说法,完全就是在仗着她被自己诬陷了的这个机会,想要当众羞辱她一番。

    反正就算是有人找她的不是,夜荼靡也同样是可以借口说是因为自己冒犯了她这个堂堂郡主所该受的。

    宋彩袖心知这一顿皮肉之苦是无论如何也免除不了的了,心中自然也是惊恐到了极致,但是仍旧是不愿意松口,她毕竟也是知晓松口之后,自己一切都要毁了的事儿了。

    但是让她平白受了这么一顿侮辱,宋彩袖心中仍旧还是怎么着都有些不甘心的,如今既然是撕破了脸皮,她干脆便是恶狠狠的对着夜荼靡辱骂道:“玉荼靡,你不过只是一个区区国公府嫡女身份罢了,有朝一日得了个郡主之位,还真就以为你要上天了不成?毁了我的亲事儿,又如此欺辱于我,说到底你不就是凭着你那一张狐狸精的脸么,我看你就是个妖女,是个贱人……”

    好一番辱骂言语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的确,夜荼靡从一出现之后,一直以来都是一副嚣张至极的模样,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有的是那个资本,她不仅是南诏帝都一流世家的嫡出千金,更是皇帝亲自御赐的妩宁郡主,甚至是比一般公主都还要厉害的是赏赐了一个封地,现在就是风头正盛无人可惹了。

    可是宋彩袖如今却是被逼迫得狗急跳墙一般什么事儿都说了出来,倒是让无数人忽而就开始蒙圈了,心道这人当真是傻了不成,平白诬陷了一个人也便罢了,现在事情败露,又这般宛若泼妇的直接骂了出来,未免也太过可笑了一些吧?!

    当然,除了这些个看客容色变化,其余人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姜南柯完全没想到宋彩袖居然会当街辱骂起夜荼靡来了,说起来,夜荼靡之所以会和宋彩袖结仇,完全就是因为了自己,夜荼靡是因为看不得宋彩袖做出了那等欺辱自己的事情,才会想着揭穿了宋彩袖的丑恶面目,毁了她的亲事儿,然后又替自己把姜家一脉的血玉镯子给寻了回来。

    可是帮了自己这么多的夜荼靡,他恨不得以命回报的恩人,居然是被宋彩袖这么一个品行恶劣的女人当众辱骂,未免也太过过分了一些。

    姜南柯头一次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浓墨似的眉眼狠狠凝成一处,俨然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他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张口便是要反驳回去,夜荼靡却是忽而探手过来,蓦然拽住了他的衣襟。

    夜荼靡本就是为了姜南柯才来处置宋彩袖的,否则依着宋彩袖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哪里有身份资格能够入了她的眼里。

    今儿她让南柯过来,不过是为了让他解开这个心结,看着那个侮辱了他们姜家嫡出一脉的女子的下场罢了,又哪里会舍得让他出面,平白辱没了他南诏四大公子之一的声名?

    第300章 风水轮流转

    思及如此,夜荼靡便是对着姜南柯轻笑了一声道:“南柯,此事儿不用你担心,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姜南柯闻言,脸上的怒意方才消散了几分,他的眉眼之上虽然是透着几分寒色,但是神色却是冷静了下来,很显然是极愿意听夜荼靡的话的。

    夜荼靡心中稍安,转首便是正欲开口让红鲤不用墨迹直接动手,却是忽而见得人群之中窜出一人,神色狠戾的看了宋彩袖一眼,满是愤怒的指责道:“你还不快些住口?!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折辱阿妩的不是?水性杨花品行败坏,如此德行,竟也好意思去指责旁人,未免也太过好笑了一些。”

    夜荼靡没想到玉衡会突然跑了出来,自打她在宰辅府邸之上和玉衡断绝关系之后,夜荼靡便是再也没和他有了什么来往,起初是玉衡心中介怀,不好意思跑来晃悠,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在于夜荼靡自己并不愿意和他打了什么简单。以至于后面玉衡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夜荼靡也一直都是避而不见或是视若无睹。

    如今突然冒出来了,倒是让夜荼靡很是有些意外。

    不过她心中倒也没怎么在意就是了,她初次回京的时候,本来心中也还对玉衡怀揣着几分亲近之心,不过是因为性子使然的原因,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是随着夜荼靡越来越见证了玉衡对玉灵娇的偏心宠爱,还有对自己的苛责之后,她对这个兄长唯一的几分亲近之心,也是紧接着便是散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哪怕是玉衡现在跑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宋彩袖,维护自己,夜荼靡仍旧是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是连着眉眼都没有挑动半分。

    “红鲤,动手。”

    红鲤见着玉衡出现,本来也是没忍住皱了皱眉,但是听见夜荼靡的命令之后,他也是懒得再搭理这个突如其来献殷勤的玉衡了。

    手中长鞭一动,一道凌厉的鞭子便是携裹着凌厉的风劲儿直直袭击过去,上面的倒刺也是在阳光的折射之下透出了惊心动魄的光芒出来,宋彩袖看见此番动静,整个人便是脸色大变,方才还一副正义凌然拒死不从的模样,如今霎时便是惊恐得立马缩成一团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啊——不要打我!”她一边满是惊恐得惨烈叫着,一边又哆哆嗦嗦的退开了不少,凄厉的声音刺耳到了极致——“不要打我!”

    但是红鲤手上的鞭子却是分毫未曾停顿,直勾勾的便是扫落在了她的肩胛之上,带出一道极为极为鲜艳的血风,甚至是连着她那一身精心穿着的素材衣裳,都已经彻彻底底的撕出了一道裂缝。

    白色的衣裳,艳丽的血色,对比鲜明而又触目惊心。

    “啊!”宋彩袖霎时间发出一声凌厉至极的声音,整个人都被那一鞭子给抽得直接瘫软在了地面之上了。

    一鞭子下去,宋彩袖完全没了方才的威风,和刚才气势汹汹辱骂的样子简直是成了两个极端的模样。

    站在宋彩袖身前的玉衡也吓了一大跳,他方才冲出来想要替夜荼靡说话的时候,好巧不巧便是站在了宋彩袖的身前,如今红鲤这一鞭子甩落下来,宋彩袖肩膀上飞溅出的些许零星血液便是不可避免的沾染在了玉衡的衣袍之上了。

    玉衡何时受过这样的罪,整个人脸色都有些愣怔,看着衣服之上飞溅的血液,他很是有一瞬间的手足无措。

    玉衡到底是南诏帝都的世家公子,即便是他在一众公子之中并没有太过出众,但是从小的身份地位,也从没让他受过这样的罪过——竟然是有污浊的血腥溅到了自己的身上。

    玉衡下意识的就想动怒,然而反应过来动手之人是夜荼靡身边最为亲信的红鲤之后,玉衡心中的火气霎时便是消散干净了。

    他转眸看看夜荼靡一眼,原以为夜荼靡会关注自己一二,哪曾想到夜荼靡却是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玉衡忽而便是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他神情尴尬,面容之上带着几分落寞,抿了抿唇瓣,默然就退开了些许距离。

    他退开的时候,红鲤的长鞭霎时便是接着又朝着宋彩袖的身上直直甩了过去。

    宋彩袖好不容易才从疼痛之中回过神来,如今见着红鲤又突然动手了,霎时便是血色全失了,她一边颤抖着身子止不住的往后退着,一边又扭过头来,惊恐的求饶道:“别打我!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都是我的错,是我嫌贫爱富狗眼看人低,是我故意诬陷了妩宁郡主,我求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一阵刺破耳膜的高分贝声音传来,在场的很多人都愣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