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他们互相之间并没有见过面,但也并不妨碍了这些人彼此之间互相了解得很是透彻,就好比迟昼今儿不仅是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在了沈沐辞跟前,而且还能一眼就认出沈沐辞的身份——哪怕沈沐辞的面容之上如今甚至还戴了一张白玉面具!

    除此之外,迟昼对南诏这边事情的了解程度明显还不止这些,他不仅是知晓如今现在他眼前的人物就是沈沐辞,迟昼更甚至还能够清清楚楚的知道夜荼靡这个国公府嫡出千金的身份!

    实际上夜荼靡其实也丝毫并不怀疑,迟昼之所以会追到这里来,无非就是因为他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细,知晓夜荼靡这个十里画廊之主自打入了南诏帝都之后,就已经住在了国公府上,不仅是以国公府嫡庶千金的身份生活着,如今更是直接跟在了沈沐辞身边,成了沈沐辞颇为看重的妩宁郡主!

    不过现在夜荼靡更加在意的不是迟昼到底有没有认出了自己身份的事情,而是她实在是有些不能容忍迟昼将主意打到了沈沐辞的身上。

    左右她已经认定了迟昼必然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了,所以夜荼靡也深以为现在没有那劳什子隐藏的必要,自然也并不打算再拐弯抹角的去试图掩饰了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就打断了沈沐辞正欲回答了迟昼的话,冷冷的看着迟昼道:“你有什么事儿,直接冲着本郡主来便是,何故牵连了旁人”。

    而夜荼靡如此一番言语,很明显就是在自打自认的表明了自己就是十里画廊之主的身份了。

    不过她心里倒是没有什么过于迟疑的地方,夜荼靡素来的行事作风都很是有些雷厉风行,迟昼既然是能够提前了些许时日追到此处来了,夜荼靡就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反正身份既然是已经暴露了,夜荼靡如今便是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都一定不能让沈沐辞掺和进了她的这件事情。

    沈沐辞方才难得的来了几分兴致,正打算开口回应了迟昼一声,没想到夜荼靡又率先开口截住了自己的话茬,他隐约愣怔了半刹,霎时间便是闭上了嘴,再也没多言了半句,而是静观其变的等着看夜荼靡和迟昼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迟昼目前其实并没有和夜荼靡说话的打算,他前面两次开口,都是在对着沈沐辞说话,可是现在夜荼蘼如此这般并不打算让沈沐辞掺和进去了她和他之间恩怨的样子,又实在是明显至极,倒是让得迟昼想要继续和沈沐辞多说了什么都有些不太可能了。

    他只能是有些被动的收回了和沈沐辞对视的目光,用那一双妖异而又锋锐的眸子看着夜荼靡,舌尖极为危险的舔了舔唇瓣,凉凉冷笑了一声,唤着夜荼靡道:“妩宁郡主,久仰了”。

    夜荼靡才懒得和他拐弯抹角,她一把抬手将自己面容之上的白玉面具摘了下来,光影憧憧之间,赫然便是露出了一张白玉生辉,完全可以夺尽日月之光的惊艳容颜。

    夜荼靡挑着眉梢,唇角的弧度很是锋利,脸上的冷笑神色完全不曾逊色了迟昼:“你少给姑奶奶佯装不认识了,你这不都已经厚着面皮追到此处来了,怎生还好意思说什么久仰不久仰的话来了,难不成堂堂西凉皇子,说个话都还得这么拐弯抹角的,生怕旁人听明白了不成”?

    夜荼靡心中恼火,自然也是丝毫不留情面的直接揭穿了迟昼的身份。

    要说起来,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说的清楚的,夜荼靡至今都还记得自己不过只是夺了他的一个摄魂铃罢了,当时却是差点连命都折损在了这个阴恻恻美人的身上。

    现在迟昼明摆着就是为了那件事情,才会如此耐不住性子的率先追到此处来了,她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佯装什么不知道,难不成迟昼当真还以为她是什么傻子不成。

    迟昼似乎也是被夜荼靡如此干脆利落的举止给弄得诧异了半晌。

    他本来还以为夜荼靡如今既然是留在南诏帝都之中,应当是不希望眼前这位东宫太子知晓了她身为十里画廊之主的身份的,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夜荼靡在这帝都之中,一直都是以国公府嫡出千金的身份在活动,似乎并没有暴露了自己身份的打算。

    但是他哪里知晓夜荼靡其实并不是如何在意自己身份的事情,她之前之所以不想暴露了身份,不过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本来在九州四国会鼎的盛宴之上,夜荼靡就没打算将这身份继续再瞒了下去,如今时日将近,她又不至于差了这一两天的时间。

    更何况沈沐辞本就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他知晓自己身份的事情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她又何至于为了这件事情,就平白将把柄落在了迟昼的手中呢?

    一想到这里,夜荼靡说话的底气便是越发充裕了几分,她面带冷笑,挑衅十足的看着迟昼道:“你也不用想着用什么法子来威胁本郡主了,咱们之间的恩怨本就不是轻易能够解决的,你只管记得,无论你再用了什么法子,反正本郡主都是绝对不会再把摄魂铃归还了你的”。

    迟昼方才的确是被夜荼靡如此嚣张跋扈的态度弄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了,意识到夜荼靡自己都没打算隐瞒了身份,他索性便也是摊开话茬直接嘲讽了一声道:“夜廊主好能耐啊,本皇子倒是没想到,没了那扶苏公子的庇佑,你居然还能一如既往的如此嚣张。”

    第404章 若是那位扶苏公子知晓了

    迟昼这番话的意思很是明显,毫无疑问就是在嘲讽夜荼靡。

    他说的这件事情也是有所缘故的,当初夜荼靡夺走了迟昼手上的摄魂,从西凉那边赶回十里画廊的时候,因着遭受了迟昼的一番埋伏,差点折了自己的小命在路上,若非是安扶苏带着十里画廊的一众美人儿救援及时,只怕夜荼靡还真就没那等好命能够活着从迟昼手中逃窜出来就是了。

    现在迟昼拿着这番话来说笑,明摆着是在指责夜荼靡除了仰仗安扶苏之外,没什么多余本事就是了。

    不过夜荼靡倒是并没有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当初他到底是怎么从西凉那边逃回十里画廊的,夜荼靡自己心中已经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迟昼也是和自己亲自交过手的,岂会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若非当初她是孤身一人闯入了西凉,又被迟昼派了数不清的人手发了疯一般的追杀了太长时间,导致她体力消耗太大,造成了严重的体力不支的下场,她夜荼靡又怎么会真的还逃不出西凉迟昼的掌心。

    不过,如今的迟昼既然是非要这般扭曲事实只为了赢了一点嘴上的上风,夜荼靡倒也懒得和她一般见识。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看着迟昼,不遗余力的嘲讽道:“能不能够得了旁人的庇佑,那是本郡主自己的事情,尚且还轮不到西凉皇子你来置喙了什么,还有,看在你我以往也算是有过些许交集的份上,本郡主好心奉劝西凉皇子你一句句,如今可是在南诏帝都,并非是你西凉之地,若是不想平白招揽了什么祸患,本郡主奉劝你还是规矩一些,不要随意触了他人眉头”。

    顿了顿,夜荼靡又故意加重了些许语调,语气极重的补充了一句道:“尤其是本郡主。”

    迟昼却是被夜荼靡这番举止给逗笑了。

    其实在迟昼的心里,原本一直以来他都是未曾将天下任何女子放在眼里的,迟昼生活在西凉皇宫,他的母妃是西凉赫赫盛名的皇贵妃,因着世家强大的缘故,他的母妃在西凉皇帝跟前,也算得上是尊宠无双。

    可即便是那般尊贵不已的皇贵妃身份,在满是三千佳丽的西凉皇宫之中,她的行事作风也依旧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迟昼是最见不得旁人懦弱兮兮的样子,但是大抵是因着西凉那边传承了多年的习俗的缘故,大多数的西凉女子都是一副行事作风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算是西凉皇帝一直以来都分外宠爱的明珠公主,也就是迟明珠,在旁人面前分外张扬跋扈,可一旦见着了他们这些个皇族兄弟,又或者是西凉皇帝本人,也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乖巧的小白兔模样。

    所以一直以来,迟昼心中都是觉得天下女子除了实属懦弱无能之外,似乎真的就并没有什么更加合适的标签适合了她们。

    不过,夜荼靡很显然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亲自经历过这件事情,迟昼只怕也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天底下居然会有女子如此胆大包天的胆敢和他做上了对。

    迟昼至今都还记得这件事情——夜荼靡根本就是不是西凉中人,当初却是因为他手上摄魂铃的缘故,直接就孤身一人闯入西凉皇宫来了,而且在夜荼靡向他要讨借摄魂铃不成,还被自己有心打压一顿之后,干脆就另寻了法子,直接就将极为珍视的摄魂铃给夺走了。

    要说起来,这还是迟昼活了大半辈子以来,头一次在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手上吃过了亏。

    他自然是能够看出夜荼靡的些许异处,毕竟夜荼靡是真的和旁人不太一样,她的胆子极大,分明不是什么皇族中人,也没有什么过于强大的身份背景作为依仗,可她就是行事作风果决利落,从来都不会畏畏缩缩的,生怕牵连到什么事情又引发了什么不好的后果。

    但即便是如此一些难得一见的特别之处,也实实在在是并不足以影响了他的主意,能够让他歇下了想和她继续争执下去的心思。

    “妩宁郡主倒也的确是好能耐,先前有着扶苏公子庇佑,如今又有了南诏太子保护,可不就是能耐的很吗,如此本事,可实在是令本皇子叹为观止呢。”

    这般阴阳怪气的说法,属实是让夜荼靡的心中听得很是不舒服,她下意识的抿着嘴唇,暗自磨了磨牙,脸色不怎么好看。

    好在夜荼靡又素来是个不会将自己心中所想,以及喜怒哀乐之色皆流露于面容之上的人,所以即便是听着迟昼如此这般带着挖苦的言论,她也依旧是能够镇定自若的唇角勾着笑意,眉眼如花的轻笑回应。

    只不过,这一次夜荼靡还未曾来得及开口说话,那边沈沐辞便是好巧不巧的堪堪抢在了他前头,率先接了迟昼一句话茬道:“这位便是九州之上盛名已久的西凉皇子迟昼?”

    沈沐辞象征性的问了迟昼一句明摆着是用来寒暄的话,不待他回答,便是勾着唇凉凉笑着应了一声:“西凉皇子不是一直以来都是九洲之上盛名已久惊才艳绝的人物吗?怎生如今却是个鬼鬼祟祟跟踪旁人身后,还和一介弱女子计较起来了,堂堂西凉皇族如此风范,倒也实在是让本宫也叹为观止的很呢。”

    若是论起毒舌程度,夜荼靡素来都不怎么愿意认输,可现如今却还真就是难免有些服了沈沐辞嘴巴的厉害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