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荼靡说话的语气虽然似乎并不怎么友好,但在场的这些个人又都不是什么傻子,所以自然都是能够听出来她对卿离隐的态度也是明显有了不小变化的。

    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夜荼靡最初和卿离隐两个人两相对峙的时候,夜荼靡基本上是连着目光对视都与之懒得的。倘若对视,也必然都是愤怒之极的神色和目光,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而且夜荼蘼在先前,一直以来都是以本郡主在卿离隐面前自称的,可是现在他却是一口一个“我”字,说得极是随意。明显是没有了先前那般浓烈至极的敌意了,这番态度,不可谓不明显啊。

    卿离隐自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那张妖孽至极的面容之上,突然便是弥漫开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卿离隐虽然毒舌,但那张面容的确是所有人都无法否决的俊美的的,而且是那种超乎常人,雌雄莫辨的俊美,这么一张容颜,比女子还要妖孽绝美了三分,便是十里画廊之中那些个九州四国汇聚而来的诸多美人都对其折服不已,更别说现在这些个南诏帝都之中矜持不已的世家贵女,又怎么可能还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去抵抗了这么一张俊美面容。

    他这么发自肺腑露出的一点笑意,果真便是让一众贵女刹那间就红了面颊。

    卿离隐刚刚所说的那番话自然不是在胡言乱语,而是在诚心诚意说着这话的,他是真的想要带着夜荼靡回了北疆或者是十里画廊去了,虽然说他是北疆大祭司,按理来说也是绝不可能会和夜荼靡这个流落在外的南诏国公府贵女有了任何交集的。

    但是不可置疑的是,卿离隐真的是打从心里的,很是庆幸遇见了夜荼靡这么一个人的。

    因为遇见了夜荼靡,他一向孤僻冷凉的性子慢慢的也开朗了不少,虽然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去和夜荼靡别扭的争执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最终,他也的的确确是因为夜荼靡这个人,一直都留在了十里画廊之中的。

    身为北疆大祭司,北疆皇朝之中有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他亲自出席处理的,可是卿离隐舍不得离开十里画廊,也舍不得离开夜荼靡这个被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所以在五年之前遇到夜荼靡之后,卿离隐回来了北疆的次数便是屈指可数。

    至于卿离隐为何会在夜荼靡跟前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倒也不是他另有目的还是如何,纯粹只是因为他内心的一点别扭想法罢了。

    北疆大祭司,这在九州众人眼中是何其尊贵至极的身份,但是这个身份还有着另外一层意义,大祭司的身份,指的就是北疆皇朝之中最为擅长巫蛊之术的人。

    大抵所有人都是在自己心中真的有了一个极为在意了的人之后,就会产生了一种将其奉为神明,觉得自己百般配不上他的想法,就像是卿离隐,他虽然是身为北疆大祭司,不仅是在北疆皇朝之中享有着堪比帝王还要尊贵至极的权威,便是在整个九州之上,那也是绝对是身份极高,无人胆敢招惹的一个存在的。

    可就算是如此,卿离隐心中却是仍旧是免不得自卑的觉得——他觉得巫蛊之术这等东西,在夜荼靡的眼中,或许不一定算是什么好东西。

    这东西在北疆这等以巫蛊之术成为了国之根本的地方当然算是极为尊贵,但实际上在很多人的眼中,这一类东西都算得上是一种极为阴暗的邪术的。

    卿离隐是真的满心都很是在意夜荼靡这个人,所以完全不想自己在夜荼靡的的跟前留下了任何不好的印象,以至于最后他还是决定以安扶苏的名义自居,说什么都不肯暴露了自己北疆大祭司的身份。

    而且他的行事作风本就极为缜密,既然是下定决心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还是要隐瞒夜荼靡这么一个聪慧至极的人物,作为“安扶苏”身份的卿离隐便是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的了。

    若非是北疆那边真的出现了足以威胁牵扯到了北疆权力重大更替的情况,卿离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了十里画廊回了北疆之地的,他不愿意和北疆有了任何牵扯,更是完全就没有在夜荼靡跟前展现了任何的巫蛊之术。

    而这件事情这么一隐瞒,便是隐瞒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完全未曾中断过,又加上夜荼靡对安扶苏这个人分外信任的缘故,饶是夜荼靡再如何聪慧无双,却也还真的就没去发现了卿离隐隐瞒了这么大一个身份的事情。

    其实卿离隐在决心要来出席了此次九州四国会鼎的盛宴的时候,就已经很是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对夜荼靡表明了身份的事情了,可是最终他还是没有那个勇气胆敢去做了。

    因为卿离隐自己也不知晓,当他的身份暴露、这么多年的信任崩塌之后,夜荼靡对他会是何等的态度。

    好在现在,他终于是能够松下一口气了。

    第529章

    因为凭着卿离隐和夜荼靡这么多年交集的缘故,他也是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夜荼靡似乎真的就已经没怎么对自己动怒了的事情了。

    虽然说夜荼靡说话的态度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不佳,可是单单从她对自己的称呼看来,便是完全可以看出夜荼靡心中是真的已经对他没什么怒火之意了。

    卿离隐心中安定,说话的语气也是越快越发轻快了不少:“小妩儿,你若是不愿意回了北疆亦或者是回了十里画廊,我也都依你,你只需说你想要去哪,我都陪着你行吗?”

    夜荼靡是真的服了,她这时候也真的有些搞不明白卿离隐脑子里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她现在的态度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她压根就没有要离开了南诏帝都的打算,可是卿离隐偏生却是一个劲儿的怂恿着她离开,如此样子,倒属实是有些反常的很。

    毕竟以往的卿离隐,也就是安扶苏身份的时候,他虽然也经常想和自己反着干一些事情,但是在那些个自己决心坚定的时候,卿离隐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抗拒反应,反而倒是会态度明确的支持了她的。

    但是现在呢,卿离隐却是完全没管她为何会突然就想要留在南诏帝都的意思,而是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想要带着她离开的态度。

    更甚至卿离隐明明知晓她对沈沐辞这个南诏太子的态度已经有些异样,却还完全不怕触犯逆鳞的,直接跑到南召东宫去对沈沐辞出手去了。

    夜荼靡这般想着,便是再次凝固了眉羽,沉着声音道:“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说了我暂时之间不会离开了南诏帝都……”

    昨儿东宫的那件事情闹出来之后,要说夜荼靡心中没什么恼火之意,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卿离隐诚心示弱之后,夜荼靡看在了安扶苏绝对是说什么都不会伤害了自己的份儿上,就算是没有做到将这件事情给一笔勾销了,但也是完全没什么要再过多提及的打算就是了。

    结果卿离隐今儿个的态度竟然是完全没什么眼力见的样子,明明自己都已经很明确的表明了态度,说她不会离开了南诏了,可他居然还是如此锲而不舍的试图将她带走……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夜荼靡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是颇有些无法继续忍耐就是了。

    卿离隐好容易才觉察到了夜荼靡对自己态度的软化意味,这个时候看着她又几分开始有了恼火之意,一时间也是又开始慌乱了几分。

    要说以卿离隐的脾气,基本上是无法忍耐谁人对他如此态度的,无论是在北疆还是在十里画廊之中,胆敢忤逆了他意思的人,别说是超过了一指之数,基本上压根就不会存在。

    也就唯有夜荼靡这个人,卿离隐却是明里暗里纵容了她整整五年的时间。

    要是放在别的事情身上,卿离隐必然是说什么都会纵容了夜荼靡,绝对不会有任何多余说法的,可是今天的这件事情不一样,在卿离隐的眼中,夜荼靡如果是打算继续留在了南诏帝都之中,那么这件事情必然是说什么都事关他和夜荼靡最后的关系走向的。

    夜荼靡如今的打算,卿离隐也算是基本上清楚了。

    她压根就不是为了什么九州局势才留在南诏帝都之中的,纯粹就是为了东宫之中的那一位素有云端仙颜之称的南诏殿下沈沐辞罢了。

    卿离隐以往是个完全不沾染男女风月之事的人,可自打遇到夜荼靡之后,心中便是早就已经萌生了要将她护做自己人的意思了。

    而且在卿离隐的眼中看来,他陪在夜荼靡身边整整五年时间,好不容易才换得了夜荼靡全心全意的信任。现在的夜荼靡却是打算留在了南诏帝都重新去和一个异国太子培养了新的关系,这事儿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素来都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卿离隐也绝对是无法容忍夜荼靡和沈沐辞二人之间有了什么异样关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夜荼靡先前分明是对娶妻生子这点事情完全都没有任何概念的,旁人说给她听,她也只是当做一句笑话一般,听完后一笑置之完全不甚在意。

    但是现在呢?夜荼靡居然是对东宫太子妃的这个名字说的极是顺口,就算是脸上神色不太自然,可从始至终,她也的确是对这个身份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明显的抗拒意思就是了。

    这也就是说,夜荼靡现在真的对做了南召东宫太子妃的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抗拒之意的。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这时候的卿离隐如果还有那么大的心性,愿意让夜荼靡留在了南诏帝都之中,和沈沐辞这个南诏东宫太子继续朝夕相处了下去,那才真是奇了怪哉。

    卿离隐这般一想,也不管夜荼靡刚刚是如何回话的了,登时并是态度坚决的凝神道:“荼靡,我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晓,今儿你若是不答应随我回了北疆或者十里画廊,我必然也是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的,大不了也就随你留在了这南诏帝都之中,一直等着你愿……”

    卿离隐本来话里的意思,是想说要和夜荼靡一直待在南诏帝都之中,等到夜荼靡愿意离开来着的,结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一句阴凉沁寒,带着强烈嗤笑的声音便是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