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昼的这番话,沈沐辞显然也是听进去了的,停顿着的身形一直未曾动作,然而就在迟昼以为沈沐辞这样子几乎像是已经妥协了的时候,沈沐辞却是语气漠然的留下一席话,再次拉着夜荼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诚意不诚意的,本宫暂且顾不上,但这偌大九州之上,谁若是有心闹事,想来九州天下之人也是分得清楚的,至于本宫,虽是不算大才,也没什么天大的能耐,但接几个不入流的花招,也不见得有多难就是了。”

    这一次,沈沐辞和夜荼靡两个人的身形没有丝毫停留,不过一刹那的时间,就已经消失在众位宾客之前,彻底没了踪影了。

    迟昼哪里还听不懂沈沐辞的话,他这话的意思绕来绕去的,似乎不见得有什么太多刺茬,可迟昼却是听得分明。

    本来迟昼开口阻拦沈沐辞和夜荼靡二人离开的借口就是在以西凉这边极有可能会因为这出亲事儿生出动乱的事情在暗中威胁着沈沐辞来着,结果沈沐辞居然是完全不为所动,说话一句比一句硬气,明摆着就是让迟昼随便耍着花招,他沈沐辞不怕接了的意思。

    这样一来,迟昼本就是随心起意的阻拦想法,便是彻彻底底的泡汤了。

    他眼看着两个人身穿着艳红色喜服执手离开的身影,本来眉眼还有几分阴鸷,忽而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扯开唇角笑了。

    第670章

    迟昼这模样落在一侧的凤朝歌眼中,凤朝歌也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懒洋洋的凑到他身边问道:“怎么,看九皇子殿下这样子,刚才的一时起意还没来得及开始,这就已经释怀了?”

    凤朝歌的言外之意旁人兴许听不明白,但是落在迟昼这般头脑都是一等一的人耳朵里,倒还真没有什么值得需要深思熟虑去猜忌的必要。

    他这意思明摆着就是在说自己对夜荼靡好不容易升起几分兴趣,甚至还起了两份挖墙脚的想法,结果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被夜荼靡和沈沐辞两个人,裹着自己的模样给劝退了。

    他本来阴鸷的神色忽而露出一抹笑意,可不就是已经释怀了的意思吗。

    这事儿被凤朝歌拆穿,迟昼居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反而倒是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东冥太子何出此言,要说起来,这一时起意的心思,似乎还是太子殿下你先于本宫起过吧?”

    迟昼这话说的也没错,东冥凤朝歌不是没有对夜荼靡起过心思,当初在周四国会鼎盛宴之上,夜荼靡在南诏东宫鹤卫的护送之下强势出现的时候,凤朝歌很明显就已经被夜荼靡给吸引了,更别说后面夜荼靡亲自拆穿了夜家大族这些年沽名钓誉的事情,也算是让东冥这边承了夜荼蘼一个天大的恩情,更别说夜荼靡不仅是本就有着天姿国色之貌,倾国倾城之颜,更是手段卓绝气质无双,想要吸引了凤朝歌这个东冥太子殿下的注意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若非是凤朝歌这边有所首肯,哪怕当时九州三国使臣都有闯了南召东宫,想让夜荼靡改变了主意,重新挑选一门亲事的打算,东冥这边的使臣也是绝对不敢跟风入了南召东宫的。

    所以说,就算是凤朝歌对夜荼蘼的心思不至于像什么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甚至可以算得上相当隐晦的程度,但是在同样是对夜荼靡生了几分心思的迟昼这边,总归也不至于,还真就满足了就是了。

    两个人各自的心思都被戳穿,气氛明显有些凝滞。

    凤朝歌沉默了半刹,随后到底还是无可奈何的轻笑了一声:“你说的这件事情,本太子倒也不否认,只不过本太子早就已经歇了这个心思,倒是未曾想到九皇子居然是在今儿个他们大婚之时才突然有了这个想法,而且又还出现得很快,去得也更快罢了。”

    两个人都已经坦白了说话,这个时候迟昼倒也没什么再需要故意去试探的必要了,索性便是坦率道:“倒也不是真的才一时性起就打算放弃了,主要是他们两个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若单单只是沈沐辞一个人对夜荼靡分外在意也便是罢了,本宫兴许还会想些法子,或者干脆强取豪夺了一次,可是那个臭丫头的心思你也看清楚了,明摆着是一门心思都偏向沈沐辞去了的,既是如此,本宫又还有什么可争的。”

    第671章

    顿了顿,迟昼又转身朝着在人潮喧嚷之间直直愣着的卿离隐看了一眼,唇角再次扯开一抹笑意,凉凉开口道。

    “这臭丫头是个什么德性咱们的心中都清楚,北疆这位大祭司在十里画廊如此之久,陪在夜荼靡身边的时间不说整整七年,也有六年之余了吧,到最后不也只是得了一个有资格替她送嫁一程的结果吗,这么长时间惺惺相惜,尚且都抵不过南诏东宫这位太子爷的一句话,本宫又何德何能,真能够将这臭丫头的心给抢了去。”

    迟昼本就生得一张偏向于有些阴鸷的容貌,虽是俊美无双,但常人震慑于他的气质,基本上是不会去主动自己的与之对视的。

    但此时此刻,西凉皇朝的一众使臣到底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好奇,一个劲儿的往迟昼的身上来回瞟看着。

    其实倒也怪不得西凉皇族的使臣们会如此好奇,毕竟西凉迟昼的性子,别说是西凉使臣清楚,便是整个天下之人,也分外清楚的很,那是绝对是对女色丝毫不感兴趣的,可是现在迟昼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又很是明确,明摆着就是对这位九州天命圣女,也就是南诏帝都的妩宁郡主有了几分倾慕心思的。

    而且以迟昼的身份,平时话里话外提及一个女子都已经算得上是极为难得了,什么时候还可能一口一句臭丫头的称呼一个女子,这对于西凉皇朝的一众使臣们而言,可不就等同于是天生异象奇怪的紧吗?所以他们才会一个个都稀罕至极的偷偷瞄着迟昼这边,生怕错过了这一出千载难逢的画面。

    不过迟昼明显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就算是他如今尚且在和凤朝歌商议着夜荼蘼的事情,似乎是并没有什么分神的模样,可是却依旧是对身边的目光了如指掌,眼看着这些个使臣一个个分外好奇的样子,他登时便是一个冷眼扫过去,眉眼如炙,瞬间便是将那些个探头观望的人立马吓得缩回了脑袋,再也不敢异动分毫了。

    凤朝歌眼瞧着这一幕,平日里有些不言苟笑的面容此时也松懈了几分,爽朗笑道:“九皇子言之有理,本太子虽是与妩宁郡主相交甚浅,可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她那一旦认定一件事情就绝不回头的执拗性子的,郡主如今既然是早就已经心有所属选定了南诏太子殿下了,倒还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扭转的了。”

    不过话语说完之后,凤朝歌似乎仍旧还是觉得有些可惜,终究还是没忍着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就是可惜了,以妩宁郡主的一身才情手段,即便不是九州天命圣女,也是断然天成的帝后人选的,更别说她身后有着十里画廊倾心以护,倒还恰恰是应了九州传闻所言,得此女子,还真就算得上是得了半个天下的。”

    “若是早知如此……本太子便是暂且不忙着东冥之内的储君相争之事儿,也是愿意能够早些结识了她的……真真是,可惜了啊……”

    第672章

    迟昼眼见着凤朝歌这么一副真心实意有些后悔的样子,心中多少也是有些五味陈杂,他脸上的神色并不如何好看,显然是对夜荼靡成亲的这件事也是多有不满的。

    只不过现在事已成为定局,早就已经是没什么可说的时候了。

    而迟昼现如今之所以会这般心中有些耿耿于怀,无非也就是因为他自己觉得他和夜荼靡二人之间的交集,怎么说起来也不当比沈沐辞少了罢了。

    迟昼自然是不可能知晓夜荼靡和沈沐辞两个人前世今生的姻缘交集的,甚至是对于夜荼靡和沈沐辞当初在凝华阁有过见面的事情,他都只是一知半解不甚清楚,只是一味的认为自己和夜荼靡之间的来往其实也算是相当频繁了。

    毕竟当初夜荼靡亲自前往西凉抢走他的摄魂铃的时候,两个人可算是正面交锋了不少回,后来还是夜荼靡出其不意才从他的手上夺走了去。

    而后迟昼又亲自率领着西凉大批人马前去追杀夜荼靡去过,那也同样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双方甚至都已经在十里画廊附近,也就是九州四国边境之处停滞了一月之久的时间,后来还是当时以安扶苏身份住在十里画廊之中的卿离隐率领着十里画廊的一众美人前来,这才让得夜荼蘼得以心安理得的离开了去。

    当初迟昼还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分外气恼,后来他一心想要报复报复夜荼靡的夺宝之仇,再加上又存了想让迟修这个流落在外的皇族子嗣出去历练一番的缘故,迟昼甚至还特意想尽了法子,将迟修给弄到十里画廊去了,他倒是没指望迟修这个臭小子能够套出点什么十里画廊的一些情报出来,只是想让他知晓知晓,在这偌大九州之上,除去九州四国皇族之外,江湖之上的一些江湖势力也是分外深不可测的。

    只不过迟修这小子到底还是道行浅了些,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十里画廊,也没有露出太大马脚,算得上快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偏生却又是在他让迟修前往南诏帝都之中去和内线接应的时候给露出了马脚,直接就被逮了个正着了。

    若非是夜荼靡倒还算是有些气度,不至于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了迟修身上,只怕这臭小子还真就落不得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一想到这些,迟昼心中便是越发不是滋味。

    他始终还是没忍着和凤朝歌一般在内心后悔起来了——早知如此,当初他说什么都不该和夜荼靡闹得那般僵了……

    ……

    “阿辞,你当真是对迟昼口中所提及的九州四国安定之事如此置之不理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