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朊坐起身来,床榻边上的屏风之上挂着好几套衣裙,这是欧阳靖准备的。看来欧阳靖酒已醒!

    凤朊穿好鞋,取了那衣裙穿戴整齐,推开门。

    小院里的中间摆放着一个用竹子编织的琴台,边上的小炉子上正烧着水。

    而欧阳靖退却了昨日的戾气,一席白衣如同佳世公子,正坐在琴台之后,抚着琴。

    “原来欧阳叔叔竟会古琴!”凤朊带着笑意,走近了些!

    “小丫头,你醒了!”欧阳靖酒早已醒,昨日之事他却清楚地记得自,所幸他并未做出太过失礼的行为。

    不过酒醉之时,将凤朊当成了锦瑟,这让欧阳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欧阳靖一直觉得,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绝对不会认错锦瑟,更不会将别人当成锦瑟,因为在他的心里,锦瑟是无法替代的!

    可他今晨醒来,发现自己昨日竟然将凤朊当成锦瑟,这让他有种说不来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背叛锦瑟之事。

    欧阳靖平躺在那榻上,脑海里不停出现锦瑟离开之时说的那句,任何事情都抵不过时间,而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不起眼的过客。

    锦瑟那般笃定,时间长了,他便会将她忘记,他们之间便什么都不是了!

    他一定会忘记!时间长了或许有一天会将别人当成了她,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杀的。

    在此之间,欧阳靖心里的声音一直叫嚣着,锦瑟说的是错的,他不知别人,可他是一定不会忘记的,哪怕千年万年,尸骨无存!

    可现在昨日的事情告诉他,他错的!

    即便是酒醉误事,可昨日,他欧阳靖的确将凤朊当成了锦瑟!

    “欧阳叔叔!”凤朊从欧阳靖清明的眼神里便明白现在的他不再是昨天那个糊涂的人。

    “来坐吧!听听这曲子,你母亲是最爱的。”凤朊的反应好像不记得昨日之事,半点也不扭捏,反而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这让欧阳靖也觉得少了几分尴尬,昨日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欧阳靖继续弹奏着面前的古琴,让凤朊在一边的竹凳上坐下!

    昨日,欧阳靖原本只是想去看看锦瑟的女儿是怎么样的人,并没有打算让凤朊知道他和锦瑟的往事曾经,更没有想过凤朊带到这个他的梦中之地。

    不过现在听凤朊轻唤他一声欧阳叔叔,欧阳靖心里也舒服了几分。

    他一生孤寂,锦瑟离开后,他身边并无他人。

    既然凤朊是锦瑟的女儿,在他心里和自己的女儿也无区别了。在他回去西锦之后,恐怕也无机会重回这里,就将这里都留给凤朊。

    或许锦瑟有一天也能来这里瞧瞧,住上一段时间,那他这么多年的心血也终归没有白费。

    欧阳靖其实一直都有关注锦瑟的消息,而凤朊来这岚州为了什么,欧阳靖心里也很清楚。

    原本在欧阳靖的心里,他守在这幽云,离大凤近些,若有一天锦瑟受了委屈,想回来也容易一些。

    如今,凤朊和陆之然来了,西锦国君已亡,王子内斗,别说幽云,便是西锦也不知能存在到何时,他这个迷城将军的确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天下大势,分合自有规律,他已经累了,也没有办法逆天而行!

    欧阳靖这辈子已负了锦瑟,他和自己说过不能再负其他人。

    国君一直对他信任有加,西锦他已无能力替他守护,那边让他守着他的王陵,了此残生。

    他在西锦毕竟有些声望,他若愿意退出权力,那些王子们大概不会再把心思放在他这边了!

    凤朊托着腮,一边含笑分茶,一边听着小曲,若不是担心陆之然,她一定会觉得这是神仙日子。

    “小丫头,你是想男人了吧!”欧阳靖按着琴弦,看着凤朊。她和陆之然之间的事情,他虽然是隔得远了一些,却也有听说。

    去年冬日,那么发的雪,这丫头竟然一路从京城寻到北雍边境,从山崖地下将陆之然掏了出来。

    没有人怀疑,若凤朊不坚持去找,陆之然还能活。

    毕竟那个时候,叫陆北疆听了回来的人说的话,都认为陆之然已经亡故。只有这个傻丫头,一腔孤勇,不肯放弃,无论别人怎么劝说都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然,现在哪有让大锦兵士胆寒的旸吉将军。

    凤朊浅浅一笑:“那男人是我夫君,为何不能想。”

    欧阳靖见惯了大锦贵女心口不一,凤朊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想法倒是让他吃惊。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快,这陆之然为何有这样的运气,能遇到凤朊这样的姑娘。

    好运到欧阳靖手痒,想将他狠狠打上一顿,才能平息心里的怒气。

    “丫头,你这夫君不怎么样,这都一夜了,也没见找到你!”欧阳靖折了身边的一朵小花,满满捏碎在手心里。

    凤朊不想解释,她甚至不知陆之然现在收到了她没在岚州的消息,也不知前方战事如何。

    “怎么?欧阳叔叔是希望朊儿快点被找回?不愿和朊儿多多相处吗?”凤朊将手边的茶碗往欧阳靖那边推了推,笑着说。

    欧阳靖倒是真没想到凤朊会如此说,他原本说完就有些后悔,他绝没有破坏人家小两口感情的想法。

    感情这事,是醉经不起挑拨的。

    想当年,若不是他太过轻易地相信了身边之人那些胡言乱语,又怎么会一再伤害锦瑟,最终让锦瑟伤了心,对他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现在凤朊如此淡然,却让欧阳靖知道她对陆之然的信任,越发让他想揍那个好运的小子!

    欧阳靖觉得气闷,一口将杯子里的茶饮尽,朝背着手往外走。

    凤朊知道他有些生气,心里觉得这欧阳靖明明一把年纪了,却还和个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