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在整个孕中后期几乎隔三差五就要重复一次。

    直到进入九个月后,她腿脚抽筋的状况这才彻底消失。

    虽然太医每日早、晚两次来钟粹宫请平安脉,两个经验丰富的产婆也说庄明心怀相好、胎位正,但她向来谨慎,还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

    她亲自画了一套剖腹产所需的工具,让李连鹰送去匠作监,请他们赶制出来。

    又叫人搞来羊肠线跟纱布,消毒备用。

    另还有金疮药、止血剂等成药,以及事先从太医院抓来的止血汤药。

    可谓万事俱备,就差难产了。

    大齐已有麻沸散,但只能将人整个麻醉过去,局部麻醉是不存在的。

    故而一旦难产,庄明心得忍着剧痛生剖开自个肚子,将娃儿从肚子里取出来,然后再一层层的用羊肠线将肚皮缝起来。

    光靠她一人显然不行,于是她叫人将大理寺的王稳婆给请进宫来。

    往常她给自个打过不少下手,虽然那是在解剖尸体的时候,但整体区别不大。

    当然,这是庄明心认为,王稳婆可不这么想。

    王稳婆听完庄明心的描述,得知她打算拿刀子破开自己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来,然后再将肚子缝回去后,好悬没惊的晕厥过去。

    她“哎哟”一声,忙不迭的劝阻道:“这怎么成,人的肚子要是切开了,进了风邪(感染),哪里还能活?贵妃娘娘您可别乱来,生产上的事儿,还是要听太医跟产婆的为好。”

    庄明心歪在暖炕的引枕上,老神在在的笑道:“若是顺产,本宫自然不会折腾;可若是难产,太医跟产婆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本宫自然要剖腹自救。”

    顿了顿,她又笑道:“虽然剖腹也未必能活下来,毕竟风邪凶残,但总归还有熬过去的可能,但若不剖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最是惜命,绝对不会拿自个身子开玩笑,真要到了不得不剖腹的地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搏一搏命了。

    见她王稳婆仍就一脸不赞同的模样,她冷哼道:“本宫之所以唤你进来,就是觉得妈妈胆子大,能经得住事儿,到时你只须听本宫的话,本宫叫你作甚你就作甚即可,有甚好歹,本宫自个担着,必不会牵连妈妈就是了。”

    王稳婆闻言,叹了口气,蹲身道:“老身只是替娘娘忧心,既娘娘主意已定,老身听娘娘吩咐便是。”

    原本这是庄明心为自个备下的一条后路,叫人宣王稳婆进宫时,也没让人声张。

    谁知没半日,消息就走漏了出去,且越传越变样,最后竟变成了“嘉贵妃嫌疼不想从下头生,要划拉开肚子将龙胎抱出来,听说已叫人请了大理寺的王稳婆进来。”

    谣言的威力,真是让庄明心叹为观止。

    那么问题来了,是分娩的“十级痛”更疼还是无麻醉剖腹产更疼?

    这个问题,庄明心暂时没法回答,同时也希望自个永远也没这个机会回答。

    她虽然懒得理会这些谣言,但显然信的人不少。

    首当其冲的就是郑太后,忙不迭的打发张嬷嬷过来查探情况。

    庄明心:“……”

    她好生解释了一番,并一再保证,除非太医跟稳婆都束手无策,绝不轻易就划拉开自个肚皮,这才将张嬷嬷送走。

    然后毓景帝又急冲冲的跑了过来。

    一进东次间的门,就大声道:“听说你打算剖腹取子?”

    庄明心:“……”

    “别听她们瞎说。”庄明心生怕他着急上火,先否了,然后笑道:“您坐下,臣妾跟您慢慢解释。”

    毓景帝闻言,舒了口气,这才走到她旁边的锦垫上坐下。

    待立夏端了茶上来,庄明心亲自接过,呈到他跟前,笑道:“皇上喝茶。”

    毓景帝见她不慌不忙的,忙急急的催促道:“朕哪有甚心思喝茶,你快些给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庄明心无奈道:“臣妾的确叫匠作监打制了一套剖腹取子的工具,但那也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并未打算一开始就剖腹取子。”

    不待他回应,她又详细解说道:“太医说臣妾身子康健,产婆也说臣妾怀相好、胎位正,若无甚意外,应会生产顺利。但臣妾胆小,怕万一出意外,果真难产了,到时太医跟产婆束手无策,臣妾若不作甚准备,到时就只能等死了。”

    毓景帝一下抓住她的手,笃定道:“爱妃一定会平安生产。”

    “平安生产自然是皆大欢喜。”庄明心挣脱出一只手来,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毓景帝看向她,眉心皱成了个川字,追问道:“剖腹取子就一定能活?”

    “不一定。”庄明心叹了口气,“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总比躺着等死强吧?再不济,好歹能保住孩子呢。”

    若大人小孩只能选择活一个,庄明心毫不犹豫就会选大人,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但就古代这医疗条件,弄死小孩保住大人基本没可能,最多也就是保住孩子,多数情况都是一尸两命。

    自个保不住的前提下,想法子保住孩子,也是该当的。

    毓景帝脑子里浮现出她设想的场景,顿时觉得万念俱灰,忙不迭的将她揽进怀里,似安抚她又似安抚自个的说道:“不会的,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朕不允许你有事。”

    庄明心忙附和道:“臣妾可是了尘大师亲口盖章的‘来历不凡’的仙女,自然不会有事。”

    越临近预产期,庄明心心里越担忧,但又不好说出来,让别人跟着自个担忧,终究于事无补。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果然把狗皇帝吓到了,自个还得反过来安慰他,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