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道:“产妇身上有恶露,男子不可挨近,若不甚沾染上,会招来晦气。”

    “无稽之谈。”毓景帝当即就给驳了回去,冷哼道:“朕乃九五之尊,有真龙护体,凭它什么晦气,到朕跟前也得化为飞灰。”

    然后不待张嬷嬷反应,就利落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随即一挥手,打发张嬷嬷道:“嬷嬷也跟着忙活大半日了,赶紧下去歇歇吧,若是累坏了你,朕可不好跟母后交待。”

    张嬷嬷见“木已成舟”,自个是断然劝不回头的,只得打住了话茬,退了出去。

    庄明心拿手轻推他,哼道:“您要补眠,外头又有暖炕又有罗汉床的,哪里歇不得?偏躺臣妾这里,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又该说臣妾狐媚子,引的皇上乱来了。”

    毓景帝将她的手握住,搁到自个怀中,不以为意道:“母后也没说错,爱妃就是狐媚子,朕狐迷心窍。”

    庄明心:“……”

    什么鬼,狐迷心窍?自造成语可还行?!

    见她哑口无言,毓景帝得意的一挑眉,抓起她的手亲了一口。

    既然他自个都不怕被郑太后骂,庄明心也懒得再劝,这会子她可没精神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毓景帝调笑了一番,这才说起正事来:“方才庄太傅说四皇子生在大年初一普天同庆的日子,是朕是幸,亦是大齐之幸,提议朕大赦天下以示庆贺,同时也是为四皇子祈福。”

    是毓景帝之幸,亦是大齐之幸?庄明心嘴角抽了抽。

    祖父这老狐狸可真敢说,普通皇子哪有那么大脸能代表整个大齐?这明显是将四皇子拔高到储君的位子上了。

    名义上是提议大赦天下,实则是提议立四皇子为太子,甚至是提议立庄明心为后。

    虽然她早已将后位视为自个囊中之物了,但古人讲究矜持,赴个寿宴必要旁人三催四请,更何况是立后这等大事儿?

    她忙道:“此事干系重大,皇上当慎重,也不能只听臣妾祖父一人的意思,还要与几位重臣们好生商议一番才是。”

    心想,这事儿还有的扯皮呢,陈世礼跟程敬那俩老狐狸怎可能坐视不理?必要跳出来反对的。

    毓景帝笑道:“内阁三位阁老,无事还能争三分呢,更何况是此等大事?朕才懒得听他们掰扯呢,索性叫他们内阁先辨明白了,再到朕跟前来说。”

    生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管他们商议的如何呢,横竖四皇子抓周后,朕就会下旨册立他为太子。”

    古代婴儿夭折率高,宫里也不例外,若这会子就册立尚在襁褓中的四皇子,莫说陈世礼、程敬两位内阁次辅,就是其他朝臣也不会赞同。

    庄明心原就估摸着自个这后位只怕得要四皇子抓周之后才能到手。

    因为依照大齐皇室的规矩,满周岁之后才能序齿,虽这会子大家一口一个四皇子的叫着小家伙,但若小家伙在抓周前有个好歹,再有其他皇子出生,还会被序为四皇子。

    故而她也没甚可失望的,笑道:“那臣妾就替四皇子谢过皇上恩爱了。”

    恰在这时,四皇子哼唧了一声。

    庄明心欠起身子瞅了一眼婴儿床,见四皇子竟然睁眼了,果然长了张跟毓景帝一模一样的凤眼。

    也不知是否有亲妈滤镜的原因,她竟从他的眼神里头瞧出了些许威严来。

    她朝外喊了一声:“张娘子。”

    奶娘张娘子忙奔进来,先给帝、妃二人行礼,然后瞅了眼婴儿床,顿时惊呼道:“天老爷,四皇子竟睁眼了,这才刚出生没个把时辰呢,到底是天潢贵胄!”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婴儿生下来就睁眼,在现代并不稀奇,她几个侄子侄女大半都是如此。

    但古人兴许是营养不足,抑或是其他原因,婴儿往往出生三五日后,才会睁眼。

    庄明心道:“麻烦嫂子瞧瞧他不是拉尿了?”

    她身子好,奶水下来的快,开奶也无甚难度,方才已亲自喂过四皇子一次,饿的不会如此快。

    张娘子解开四皇子襁褓,瞅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尿了。”

    她从幼儿床下层的抽屉里取出干净的尿布,边替四皇子换边夸赞道:“臣妇再没见过如此乖巧懂事的婴儿,不哭不闹,只饿了、拉了跟尿了才哼唧几声,真真是个可人疼的。”

    毓景帝闻言,略带得意的哼道:“臭小子,算你懂事,晓得你母妃生你辛苦,不闹你母妃,否则朕非揍你屁屁不可。”

    四皇子老实的任张娘子拎腿、掀屁屁,对于毓景帝的话语,他听不懂,甚至都不太能听见。

    庄明心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您别吓他,要教甚,好生教便是了,动辄揍人是何道理?臣妾的皇儿,可不兴棍棒教育那一套!”

    打定主意要当个严父,臭小子不听话就摁住使劲揍的毓景帝:“……”

    他忙改口道:“朕只是说说罢了,又没真揍他。”

    皇上在嘉贵妃跟前竟如此做小伏低,头一次见此情景的张娘子惊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禁咂舌,我滴个乖乖,嘉贵妃可真是个好命的!

    娘家祖父跟父亲都位居高位,虽无兄弟,但有个妹妹嫁给了前途无量的廖副指挥使,进宫后独得盛宠不说,还一举得男。

    当真是哪哪都如意,羡煞天下女子。

    她心里腹诽着,手上活计却麻溜,很快将四皇子收拾干净,然后福身退了出去。

    毓景帝瞅了她消失在门帘处的背影一眼,笑道:“这张娘子不光嘴皮子利索,拍马逢迎的一把好手,手上活计也利索的很,爱妃果真好眼光。”

    “皇上谬赞了。”庄明心敷衍了一句,心想这可不是自个的功劳,这张娘子可是祖父替自个选中的人。

    机灵能干是一回事儿,关键是靠得住,这点尤为重要。

    虽然宫里如今风平浪静的,多数妃嫔都唯自个马首是瞻,但这也只是一时的。

    随着年纪渐长,她们总要替自个盘算后路,指不定就会出幺蛾子。